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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晚秋

发布于2014-11-25 17:11   浏览次   作者:清明雨
 
  又到晚秋,天渐渐地往寒气里靠,桂花树上的花朵随着前几天的一次台风脱落光,浓郁的香气荡然无存。
  文秀失眠了。平时大大咧咧,能吃会睡的她好像有了心事。她的孩子小宝和老公阿强都以为她是经前综合症又发作了。因为以往她在每个月总有几天心烦意乱,看谁都不顺眼。
  昨晚难得在家的阿强关切地问她:“有哪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文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的大姨妈快来了,离我远点,别来烦我。”阿强知趣地陪小宝复习功课去了。
  这回文秀前几天刚来完月事。到底啥事惹得阿秀心烦意乱呢? 
  烦恼的根源还得从阿秀一周前和一批朋友的聚餐说起。 
  那是一个繁忙的周一中午,没完没了的报表和材料都被做事麻利的文秀三下五除二地搞定,她拿起一张《钱江晚报》文学副刊看了起来,阳光暖暖地照耀在文秀有些发福的身上,此时边上来来往往的同事们好像和文秀是无关的。文秀贪婪地嘎了一口铁观音茶,真香!
  文秀正陶醉在这短暂的一人世界的时候,李姐的闯入打破了这种状态。李姐是辽宁人,五年前随军调到文秀的单位,她纹过眼线,化着淡妆,着衣时尚,身材走形不严重,四十好几的人看过去好像和文秀差不多年纪。
  李姐拍拍走在看报的文秀说:“文秀,你晚上有空否?如果有空,和我一起去吃晚饭吧。”
  文秀微笑着抬起头说:“还有谁啊?就我们两个。我外出吃饭,不知我老公肯不肯的?他每天好像都有饭局,我都要管儿子的。”
  李姐说:“今天这顿饭,你最好能参加的。我是受人之托来请你的,有个人想见你。你也认识他的。当然还有我老公,他们学校的几个教授作陪。” 
  文秀的眼睛变得闪亮起来,她拉着李姐的手问:“李姐,是谁想请我?”
  李姐瞧文秀的办公室来人不断,便在文秀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便走开忙活去了。文秀的脸一下子变红了,她呆呆地看着李姐远去的姣好的背影。 
  文秀的心像倒翻了五味瓶,又像翻起了无数波浪,没想到,都过去十五年了,建明居然还在想念着文秀。建明和文秀算谈过恋爱吧,尽管当年没有拉过手,亲过嘴,但建明见过文秀的妈妈,未来丈母娘对这个部队小伙子的印象也相当不错。但是文秀不太喜欢建明。 
  因为建明长年在船上工作,常要出海,烟抽得很凶,伸出的手指是腊黄的,牙齿也是暗色的,想来是被烟熏的。尽管人长得不算难看,170的个子,方正的脸,透着一种坦诚和热情。这不是最致命的,文秀感觉和建明谈不来,文秀说出一大堆作家的名字如沈从文、陈忠实、列夫.托尔斯泰、川端康成还有他们的代表作品,建明都是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没看过!对不起!”
  文秀的心拔凉拔凉的,纳闷这部队科班出身的小伙如何对文学一窍不通的!建明其实口才很好,如果让他说小时候做过的一些调皮捣蛋的事,会逗得文秀哈哈大笑。但对痴迷文学的文秀来说建明不通文学的缺陷是不可弥补的。 
  于是在交往三个月以后,文秀提出分手。听说建明很多年没找对象,成家也很晚,不知是否因为文秀的原因。
  想到这,文秀的内心掠过一丝不安。而后又是感激。“没想到当年伤害过建明,他到现在还记得我。”
  在单位的卫生间镜子上文秀审视着自己,因为前几年在职读研压力大,掉发严重,不得不用发夹遮住的头顶,有着深深肉纹的双下巴的脸,胖胖的肚腩,叹了口气,尽管文秀的眼睛还没有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皱纹,脸上也不算沟壑纵横,但是一个发福的中年妇人的事实是不能改变的。 
  “建明为何在这个时候提出见面呢?李姐会如何看待我呢?我要不要去赴这个约呢?我是不是要回家去换套合身的衣裙掩饰一下这变形的身材?见到建明聊些啥呢?假装在他面前秀生活的幸福感?还是说后悔当年没有选择他?”
  这突如其来的要约让向来处事麻利果断的文秀像被狂风摧残的小船,一时辨不清航道的方向。 
  文秀思忖再三,决定赴这个约,不只是为了领建明这份情,更关键的是为了给李姐和她老公王处面子。
  建明和王处是同个学校的同事,听说建明已正团数年,是军院中的系主任。李姐和文秀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文秀少不了让李姐帮忙的事。中国是个人情社会,机关更讲究人际关系,作为老机关的文秀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她从卫生间折回办公室给阿强打电话。老公阿强是市环保局的后勤处长,吃饭是他的重要工作。文秀给他打电话时,他刚刚在陪河北考察团的客人吃饭,
  他一听文秀晚上要到外面吃饭,就嘟嚷着:“我晚上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饭局,我们上面四套班子来检查验收工作。你去吃饭,小宝谁来管啊?” 
  文秀最讨厌阿强动不动拿四套班子来吓唬她,她老爸退休前也是市工商局的局长,文秀对官场的一套非常熟悉。
  她一听阿强的话就火了,分贝提到了80度:“能不能换点新鲜的理由,别动不动拿四套班子来压我!我这个饭局也很重要,已答应单位李姐了。” 
  阿强不买文秀的帐,他说:“小宝明天就要语文期中考试,你不能出去吃饭,好好地陪他复习!”
  这时文秀堆积多时的积怨像火山一样暴发了!
  她和阿强在电话中吵起来了,她说:“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难道你不可以给小宝辅导一下语文?平时都是我守着小宝,守着这个家,你说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啥时为我们考虑?女人也是人,也要有社会关系,也要有交往,前几天妈妈拆迁拿现房的事还不是我找人搞定的。如果不出去周旋,这件事能搞定否?今晚的饭我一定要去吃,不管你回不回来带小宝。”
  “随你的便,别忘记你还是孩子的妈!”阿强脸变得很僵硬很难看,在饭店的走廊中,他将烟屁股用鳄鱼皮鞋狠狠地捻了下。 
  不知何时,阿强开始越来越讨厌家中的这个唠叨强悍的女人,感觉十多年前原先那个温柔美丽富有才情的文秀已死了。现在的文秀只有抱怨,谈钱、房子、东家长李家短的八褂,还喜欢深夜上网聊天,写点无病呻吟的文章。这几年阿强变得懒得碰文秀,连拥抱的欲望都没有了。
  事业是男人的姿色,事业有成,英俊潇洒的阿强的周围自然少不了女人的包围。有一次他写给女人的情书居然被文秀截获。一时阿强被文秀奚落地无地自容,但阿强依然是我行我素。在他眼里,文秀只是小宝的妈妈。而且文秀平时晚上基本都是陪着小宝,小宝的学习成绩一直也不错。这点让阿强感到很欣慰。他不明白文秀今天为何这样发火和偏执。
  “阿强处长,你快来。钱局长来敬酒了。”同事张科长的一声召唤让他重新回到了他熟稔的推杯换盏的快乐环境中去了。酒是好东东,他暂时忘记和老婆争吵的烦恼。 
  这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去吃午饭。太阳也不知到何处去,天上的乌云黑压压的。偌大的办公室只有文秀一个人。文秀放下电话泪流满面。心里无比地辛酸和委屈。没想到老公这样绝情,偶一次的外出吃饭,他都不答应。早过了七年之痒,  文秀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这样痛苦。 
  在文秀看来,夫妻就是合伙人,需要各尽自己的义务,搞好经营。十二年前两个人是自由恋爱走在一块的,当时因为建明离得远且没有文学天份。阿强原来的单位和文秀的只有一条马路之隔,会写许多情书给文秀,很富才情,人又长得帅,很少抽烟,整个人非常整洁,所以文秀在建明和阿强之间选择阿强。一开始,阿强对文秀也是呵护有加,两个人如胶似漆,在无数个激情的夜晚,阿强用有力的的身体让文秀发出快乐地叫喊,欲仙欲死。文秀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自从三年前阿强当了处长以后,他的应酬多了,文秀的唠叨也多了,两个人的激情也一点点地消褪到化为虚有。数年无性的生活让婚姻变成一张空壳,文秀和阿强这两台缺少润滑油的机器齿轮狠命摩擦着,撕咬着,不时发出躁耳难听的声音。婚姻像一架破旧的马车,将当初的爱情早已远远地抛在了来时的路上,无法找寻,剩下的是陈旧的家具和厌倦的面容,没有生机的躯壳和责任。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处在虎狼年纪的文秀,你说她对性一点想法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文秀也想过找一个情人。但深夜是QQ中闪亮大都是下半身主义的男人头像,要成为文秀的情人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没有合适的人,文秀只能从性用品商店购电动的机器自慰或是把自家的水龙头当作性器,通过用水柱刺激G点达到高潮。每每通过这样的方法达到高潮或快感,文秀伤心地想哭。但是想到可怜的孩子,文秀便渐渐地隐忍,唠叨也少了,也因为房子和车子,因为面子,觉得日子还可以过下去,尽管勉强。但今天的事阿强真的有点过了。 
  “李姐还等着我回话呢。”文秀是个有主见且办事认真的的女人,等心情平静了以后,她拿起电话给李姐打电话:“李姐,我是文秀,和老公说好了,晚上他带孩子,我和你一起过去吃饭。”
  李姐说:“好的,下班后我来接你,咱俩一起去。”
  文秀的心不由变得欢快起来,因为她终于做了一回自由的自己。在多半时间,她觉得像她这样的女人基本是为别人活着,为工作,为孩子,为家人。文秀此时想起要到家中去找那件黑色丝绒旗袍和红花披巾,但时针已指向下午一点五十分,上班的时间快到了。而且打扮得这样招摇会让老公和李姐起疑心的。文秀想到自己要回家拿衣服的想法有点可笑。
  “还是面对现实吧,能见到建明就好,管他咋看我的。”文秀想着不由快乐起来,这种要见前男友的期待冲淡了她和老公阿强争吵时的不快。
  那天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尽量工作任务还是很多,文秀却处理得特别顺。文秀是个完美主义者,恨不得把每件事都做得最好。在单位她的工作业绩非常出色,在家中也是个顶梁柱。突然她想起晚上小宝谁带的事还没搞定,中午文秀和阿强只是赌气。小宝毕竟是她的心头肉。
  “啊,都四点了?不知小宝有没有到家了?”文秀不由想起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文秀的宝贝儿子小宝今年十岁了,在市里一所重点小学上三年级。当时为进这所百年名校,文秀和老公没少动脑子,没少跑脚力。小宝的学校和家不过一站多路的距离,小宝从一年级就自己上学、放学,回家做作业,还给妈妈做饭,是个听话的孩子。自从小宝上小学以后文秀娘俩就形成一个不成文的习惯,每每四点左右,不是小宝给文秀打个平安到家的电话,就是文秀给小宝打个电话,问问小宝一天的学习情况,并叮嘱他把饭煮上。 
   “妈妈,我刚到家,吃了点饼干,打算开始写作业了。妈妈,你晚上要早点回来啊。你今天还没有抱我过呢。”电话打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小宝稚嫩而欢快的声音。
  儿子是娘的心头肉。听了小宝的话,文秀心中格登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小宝。
  文秀迟疑片刻回答:“小宝真是个好孩子,妈妈喜欢你,回家一定抱你。但是今天妈妈不能准时下班,晚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聚餐。”
  电话中小宝的声音有点哭腔:“我已把饭煮上了。我不要妈妈在外面吃饭,不要嘛!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小宝的话让文秀听了很揪心,小宝是文秀生活的希望所在,她不想让孩子伤心哪怕是一点点,但这宴一定也得赴的,她不想让建明和李姐她们失望。指望阿强来值班,此路不通!
  纠结中的文秀想起了最后的救兵——她老娘。
  “妈妈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家,我让你外婆过来陪你。”文秀安慰着孩子。
  “我不要外婆,我要妈妈陪我。”孩子依旧执著。
  文秀有点恼了,挂了小宝的电话,又给她老娘打了个电话。文秀妈妈体弱多病,这几天又为拆迁房一事忙碌地四处奔波着。
  她在电话中说:“我今天很累,带小宝可以,但你必须得在八点半以前回家。”文秀妈妈是个说一不二的女人,文秀已到了做娘的年纪,但心中对她老娘还是又敬又畏。
  “好的,妈妈,让您辛苦了,我尽量在这个时候回来。”这个时候,文秀对老娘不由产生感激。
  尽管这个时间对她来说非常紧张。文秀因为工作忙,又带着小宝,少有时间来照顾老娘,总是老娘当110救火兵帮文秀的时候多。要不是老娘帮忙,前几年文秀也拿不到公共管理的硕士学位。 
  文秀此时又给小宝打了电话:“小宝,别生妈妈的气了。妈妈最喜欢听话懂事的小宝,你外婆十分钟以后就到。”
  小宝内心还是非常不情愿,但不能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厥着小嘴说:“好吧,妈妈可要早去早回,记着不要多喝酒啊!”
  从小宝懂事的记忆中,妈妈有几次喝得摇摇晃晃回来的时候,外婆在隔壁的房间骂妈妈骂得很凶。小宝心中很害怕,但是他心痛妈妈。爸爸不在家,小宝就是家中的小男子汉,他把妈妈扶到床上休息,并拿来酒宝和温开水,让妈妈喝下。因为他以前看到妈妈吃过这种解酒药,听妈妈说解酒效果特别好。小宝真的不希望妈妈再喝多了。 
  文秀听了小宝的话有点想哭,她在会议室哽咽着说:“好孩子,妈妈答应你,酒一定喝少点。一定早点回来陪小宝睡觉。”
  “嗯,妈妈真乖,小宝亲妈妈一口。”小宝在电话中发出“啵啵”的响声,惹得文秀哈哈大笑。
  她和小宝都心满意足地挂下了电话。文秀纠结的心理不由地轻松起来。 
  过了半小时左右,下班的时候到了,李姐打来电话:“文秀,过十分钟你到楼下等我,我去地下停车库开车。”
  文秀脸上泛起红晕,柔柔地说:“好的,谢谢李姐。”
  文秀给李姐打完电话,立马换下工作服,穿上了黑色的大地短风衣,姜黄色的V领毛衣,深色的苹果牛仔裤,在枣红色兰寇化妆包里拿出平时少用的欧莱雅咖啡色眉笔和羽西牌子的口红,在脸上描抹起来。经过妆点的脸顿时生动起来,一对细长的丹风眼脉脉含情,眼珠子透着亮光一扫以往的暗淡,丰臾的脸颊白里透红,看不出文秀今年已37岁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文秀对自己的妆点非常满意,冲卫生间镜子中的她微笑了一下,便打算坐电梯往下走。 
  突然她又折了回来。“糟糕!忘记喷香水。”她从办公室抽屉中拿出一瓶50毫升还没开封的香奈尔5号香水,在手腕、耳边滴了几点,文秀在迷人的幽香包围下朝李姐的福特车走去。
  这时文秀的老公阿强发来短信:“老婆,我已到家。钱局临时去北京出差,饭局取消。我在家陪小宝复习。你安心吃饭好了。记得少喝点酒。”
  文秀看到短信笑了,不知是她的强硬占上风,还是阿强良心有发现。把家中的两个男人暂时都搞定了,文秀不由哼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
  李姐着了一件苹果绿的外套,化了浓妆,用了点兰寇奇迹香水,楚楚动人。
  她握着方向盘冲文秀笑着:“呀,要去约会是不一样了,文秀今天真漂亮!”
  文秀低声回答:“还不是和李姐一起约会啊!”
  “你以前和建明联系过没有?”李姐问。
  “分手以后,再也没有见到他过。听说他结婚很晚,现在发展得很好。”文秀一脸地诚实。
  “你听谁说的?说明你还在关心他啊。”李姐故意逗文秀。
  “我无意中得知的,和一个朋友的闲聊中。说不上关心,毕竟认真地交往过。”文秀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了。
  “好了,我安心开我的车,不开你的玩笑了。大美女,开心点哈。”李姐知道文秀喜欢较真。 
  文秀坐在车上突然有点不安,她想给老公阿强打个电话。毕竟她是和前男友去约会的,这饭吃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她不想阿强多心。
  “老公,我和李姐在到滨海国际饭店的路上。你和小宝吃饭了没?妈妈回家了吗?”文秀故意将“李姐”两个字咬得很重。
  阿强带有磁性的男声在电话那端传过来:“我们快要开饭。等我吃完饭把妈妈送回家的。你安心吃饭好了。向李姐问好啊。”
  文秀的心变得温暖而踏实起来。车上飘着甜美的欧美情歌,文秀开始设想和建明见面时的N种场景…… 
  滨海国际酒店是滨海市的五星级酒店,今年年初新开。海鲜味美,环境优雅。文秀纳闷建明为何要搞得如此隆重,难道只是因为重逢?
  她心想:“要是我身材更好些,服装更优雅些该多好。”
  想着想着,文秀有点神情恍忽。这和平日的生活强大的反差让文秀产生了幸福的晕眩感。她和李姐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一群身材曼妙,漂亮性感的迎宾小姐笑脸相迎。她们刚刚走到二楼就看到一个身材精干,着咖啡色羊绒衫的中年男子朝她们走来。
  “欢迎两位美女,请随我到涛声依旧厅。王处和教授们都在等两位呢。”“是建明!”文秀望了一眼精神抖擞的建明马上又把头低下,不知说啥,默默地跟着走进包厢。
  此时包厢中的人都站起来欢迎她们。
  李姐指着一个剃小平头,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这是我家老王。”老王热情地伸出手。
  文秀边握手边说:“王处,今天我总算见到你了,我常听李姐提起你。”老王向边上的几个教授介绍:“这是我爱人的同事的文秀,文如其名,是她们单位的大才女。”
  李姐也应和着:“对啊,文秀在我们单位可出名了,报纸上常可以看到她写的文章。她还是我们单位为数不多的研究生。”
  李姐俩夫妻把文秀夸得满脸绯红,她低声地说:“我是一个小字辈,和在座的教授专家们哪能相提并论啊?`”
   “我们的才女真是谦虚低调。不过今天来的除了我是土包子以外,其他的贵宾的确都是重量级的。”东道主建明发话了。
  他向文秀一一介绍来宾。学院学术委员主任黄教授,研究生导师;学院办公室马主任,建明的绍兴同乡学院船粕制造专业的高教授,山东人船粕系主任严教授。文秀发现在她身边坐着的建明比十多年前自信成熟多了。心里有点酸楚的感觉。
  宴席开始了,王处从家中带来法国的波尔多葡萄酒给大家一起品尝,甜甜的入口极好。葡萄、美人、夜光杯,这夜在酒色的笼罩下变得斑驳奇特起来。建明在边上不时给文秀夹菜续酒,随着这一杯杯红色的透明的液体滑下喉咙,文秀初入包厢和宾客们的拘谨生份感觉渐渐烟消云散,恢复单纯活泼的天性。
  建明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借着酒兴向众人伸出他的擦得蹭亮的皮鞋说:“为了这次约会,我这双快一年没享受待遇的皮鞋也算好好地被优待了下。小女儿还问我爸爸为何要擦鞋。”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眼睛含情脉脉地看了文秀一眼。
  这时同乡高教授发话:“诸位,你们看建明和文秀是不是很般配?对了,建明你要老实交待你和文秀是啥关系。”
  文秀心中一惊,不知如何回对高教授的话。心想:“这见过世面的男人眼光就是厉害。”
  这时建明又给文秀续酒,这红色入口极好的透明液体缓缓下去,让人飘飘欲仙的感觉,所有烦恼好像和她无关的。
  “酒真是个好东西!”文秀脸上红云飞布,傻傻地笑着,希望美好的时光可以永远停住脚步。
  建明的话更多,他接着说:“感谢高教授明察秋豪!确切地说,在文秀和嫂子成为同事前,我和文秀已是恋人关系。尽管十五年没见了,但大家一直在惦记着对方。所以尽管我前几天一直在喝酒,这次听说文秀能赏我这个脸,我拼死也要过来。”
  文秀慎怒地说:“谁是你恋人了?我们当年连手都没拉过呢!”严教授也发话:“建明,说话可要负责任的!人家手都没和你拉过。你看把我们文秀小妹的脸都说得通红的。”
  中年男女吃饭,无荤不成菜。来上一、两段荤段子这是非常自然的事。众人都对文秀和建明的关系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巴不得能多听到些少儿不宜的细节,包括李姐也伸长耳朵。
  建明似乎很满意众星捧月的格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用手捋了一把精心吹风过的头发,说:“我和文秀是没拉过手。但我们真心相爱。十五年前,我们相识在去南京的火车上,当时文秀去外婆家过年,手上拿了好多行李,下车的时候,我帮她拎到的。记得当时的文秀着一件红色的羊毛大衣,婷婷玉立,说话总喜欢咯咯地笑。她像一团美丽的火焰牢牢地吸引了我。分别以后,我为她神魂颠倒,整天茶饭不思,好在她有留BP机号给我,有一个周六,我打BP机给她。我们便开始了交往。”
  高教授笑眯眯地望着建明说:“建明老弟,真有你的。这好好的情缘后面为何没有下文呢?”
  建明叹息下说:“主要怪我没文化。文秀和我说的一堆带斯基的外国作家名我都听不懂,当都是在外国开车的司机来着。”
  建明的一习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连文秀也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
  她拍了一下建明的肩膀说:“难怪现在当上了系主任。你的讲故事水平可是一流的。我以前咋没发现你有如此丰富的幽默细胞呢?”
  建明拉了一下文秀的手,很有力地,文秀也没推掉,她心里有些内疚,毕竟当年亏欠建明的一份情。
  建明说:“各位专家不介意我补上当年这一课吧?”众人说:“当然,这是非常重要的。”建明有几份得意,心想:“我也不是十多年前的那个愣头青了。于是他又接着摆开龙门阵。
  “我的没文化导致了很严重的后果,文秀老要给我列书单,让我去新华书店买书。但是我当时常年在艇上工作,要带兵,和兄弟们吹牛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看书。不知文秀是否暗示过,每次去她家,她在市图书馆工作的妈妈也总是语重心长地和我说,小伙子要趁年纪青多学点知识,多看点书。但是我当时没觉悟,觉得自己各方面的条件还不错,人也不算长得太丑,不愁找不到好对象。所以依然我行我素。结果有一天,文秀和我说古得拜,我才发现一切都晚了。我从而得出一个结论:土包子和阳春白雪是混不到一起的。”
  建明的一番沉痛表白,搞得众人唏嘘不已。
  文秀主动拿起酒杯来敬建明:“建明,我只能为当年的我向你说对不起,年青时我不懂爱情,只是个满脑子理想的书呆子。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如这不掺水的纯酒。”
  王处说:“你们两个来个交杯酒吧。久别重逢不容易啊,十五年的感情呢。”
  “对,对,来交杯酒吧。建明,勇敢些,大胆点。”众人也一个劲地煽风点火。
  文秀低着头不肯,她尽管喝得晕晕的,但潜意识中还清醒的,还没有这个冲动。 建明把装满酒的酒杯悬在空中,觉得有点尴尬。
  在这节骨眼上,办公室马主任端着酒杯过来了:“建明啊,你的口才真是一流。来,我老马敬你一杯。我为你有这样一个百里挑一的漂亮女友感到高兴。对了,老弟你办事效率真高,没想到半个月前我们在一起吃饭时托你办的事现在就成了。我外甥很满意新工作,要感谢老弟啊。”
  建明的脸变得非常谦恭,他一干而尽,握着马主任的手低声说:“马主任,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系里的上个月申报的一个重大项目要不是你常在张院长处帮我们美言,哪能这样快就批下来呢。能为马主任效犬马之劳,实在是我周建明之荣幸啊!”
  建明说着,回敬了马主任一杯。
  文秀在边上听着这酒场上的套话,不知为何对建明的好感去掉大半。看文秀喝得有点多了,建明让服务生给文秀叫了杯热茶,他离开座位和教授、李姐他们打了一圈。
  他走到李姐跟前低低地说:“嫂子,我电话中让你带来的东西带来了否?”
  李姐心领神会地说:“带来了。”
  建明的神秘样子被敏感的文秀发现了。文秀心里格登着,难道这饭不是为重逢而设的?建明和饭桌上的人们都是一个圈子的?
  说起圈子,文秀想起一年前她被同乡会的杨会长连续两周叫去吃饭的情形。吃饭的人都是原班人马,都是滨海市中有头有脸的同乡。第二次饭后,杨会长还把她一人叫到他的私人办公室给她看据说某高层领导人真迹的书法作品“高瞻远瞩”。要不是沈会长怂恿她参加他们商会的分红暗示她入圈,文秀还真想不起“圈子”一说。更想不到的是平时以经济学者自栩,一脸儒雅的杨会长还朝文秀细嫩的脸摸去,文秀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她因滴酒未沾逃得快,没准被杨会长得手了。
  建明并没有注意文秀的内心变化,他打了一圈,兴高彩烈地坐下来,完全没了因文秀不肯喝交杯酒的不快。
  他关心地拍了拍文秀的肩说:“文秀,人没事吧?今天看到你,真高兴。”
  文秀看了看建明的脸,觉得有些陌生,但她还是挤出些笑容说:“只是有些头晕,没事,今天真的高兴。”
  建明非常满意他处世的八面玲珑,接下来说他的悲情故事。
  “失恋是一杯苦酒。爱人不见了,何处去喊怨?痛定思痛,我决心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当年文秀让我多看书,文秀妈妈让我多学点知识是对的。我不光到书店买外国文学名著看如《复活》,也看中国的关于修身养性的,如《论语》、《菜根谭》;我不光看文学的,也看经济的、哲学的。就这样我从一个在船上吹牛的艇长变成了在学堂中吹牛的教师。所以这些年的进步要归功文秀当年对我的鞭策。当然和各位学术精英相比,和我们的名校研究生文秀相比,我还是土包子一只!”
  建明一番发自“肺腑”的话博得众人的喝采,文秀也拍了几下手,但她知道只是应景。酒还是纯的,没兑水,也没兑可乐,但此时的文秀觉得酒水中有了几许杂质,肉眼看不到的一种。
  时间过得很快,时针指向了十点,众人带着不同的满足熏熏然离座,文秀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李姐因为要开车没喝酒,她扶着文秀出门,建明跟在边上。文秀也记不清她是否和王处、诸位教授打过招呼了。
  她在迷迷糊糊之间看到建明在李姐的车上拿出好几箱东西放在教授们坐的商务车上,并听到他说:“一点点小意思。”并又听建明对李姐说:“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今天实在是体力不支,文秀麻烦你帮她送回家了。”
  这时文秀看到王处坐在李姐的车上,睡着了,王处今天喝得也不少。便坚持不要李姐送,要自己打的回家。
  建明把文秀送上车说:“不好意思,不能送你了,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啊!”
  李姐把50元钱交给出租车师傅。车子开动了,把建明和李姐的身影远远地抛在身后了。晚秋的风有点凉,吹得文秀的脑壳有些发痛。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手机一看。有两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
  电话一个是家中的,8点半打来的,一个是老公阿强用手机打的,九点半打来的。短信是8点35分小宝用他爸爸手机发的:“妈妈,酒是不是多喝了?我要睡了,等你回家。小宝亲一口胖猪猪妈妈。”文秀心中掠过些许甜蜜和不安。
  文秀在离家不到100米的地方跳下,此时她觉得心情有些乱,需要梳理一下心情再回家,反正他们已睡了。这是一个有湖的公园,文秀平素最爱来散步的地方。公园不知存在多久了,高大的银杏树掉了许多落叶,杨柳枝依旧婀娜多姿,夜间的琼花已看不到颜色,但不难想像白日里无比艳丽的模样,夜风徐来,水波不兴,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文秀听来是舒适的音乐。
  文秀思忖着这饭局的前前后后,她在今晚的饭局中算个啥?只不过是鱼上的一道香菜罢了。闻闻有点香。文秀不由为自己赴约前的冲动发笑,也暗暗赞叹建明的演技。文秀驿动着的心被秋风渐渐熨平。
   这中年不就像这从容淡定的晚秋了么。经过春天的憧憬、夏日的炙热渐渐走向成熟的季节,金黄的麦浪翻滚,小虫在静夜中低唱秋曲,这边风景独好。而生活就是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如今建明和文秀像两艘承载着不同货物的大船分别朝着人生的不同航标行进着,文秀手中的旧船票还能搭上十五年前的那条青涩的船否?
   “已到家,谢谢。想见不如怀念。”文秀按了下发痛的脑壳给建明发了条短信。
  “晚安。”建明过了几分钟回信。
  文秀删了和建明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在晚秋的风里微笑,感觉和家的脚步渐渐地近了。她抬头看到整幢漆黑的大楼,唯独她家书房的灯光还亮着。在有点寒意的秋夜里,灯光显得特别地明亮美丽。
  “阿强还没睡?”文秀心头一热,按了下被秋风吹乱的头发,朝温暖泛着黄晕的灯光走去……(全文完)

  2010.11.17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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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