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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逃离

发布于2014-11-25 17:12   浏览次   作者:清明雨
  茫茫人海,知音可遇不可求,一旦遇到,不要迟疑,不要矜持,有些人不会永远在原地等着你。
  ---作者题记
 
  11月中旬,初冬因为有阳光不让人感到寒冷!她把双手泡在冷水里,咬紧牙关干完最后一件家务。三个多小时下来,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很想躺在床上睡一觉,但离约定的时间只有10多分钟了,还是把脸收拾得干净些吧,出门见人,总是要清爽些为好,尽管眼泪鼻涕三五天了。咖啡定也来不及提神了,她急急地拎包出门。
  不知为何,她离开家的脚步变得轻盈自如,仿佛小鸟从藩篱解放,飞向蓝天。 太阳有点眩,她戴上那副茶红色太阳眼镜,刚好可以遮住她一脸的疲倦。他五分钟后到了,还忙不叠的道歉。其实她比他要拖沓许多,只是她觉得作为文学学徒见长辈,自然要守时些,以显得对老师的恭敬和有涵养。
  前几日他也感冒发烧,此时在床上休息静养可能更有利于他恢复健康。但是他依旧大包、小包地出门,带上她第一次见到的单反照相机。上次因为给他让座而认识,他一声惊呼:“侬长得蛮好看的”。被一个风度翩翩的帅哥夸奖,让她觉得很意外。好久没有被这样夸,自从进入很不愿意挺进的四十岁。
  “雨,我带来一些有我作品的书,你有空可以看一下。"阳光下,他的一声招呼把遐想中的她拉回现实。
  "好的,我一定细细看。我们找个茶馆坐下吧。"她回答着,在太阳下觉得有点头晕。
  "我们在附近找找。"他微笑,拎着相机和书,她空着手,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在路上,她说:"我好想逃离现在的生活,逃离买菜,逃离做饭、洗衣、辅导孩子学习,逃离不得不去的应酬,逃离做弄虚作假的台帐。我的生活快要窒息了,只有在写作时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不说话,觉得带上耳朵就足够。有时女人找男人说话,不一定要找他解决问题。
  其实她和走在她前面的这个男人只见过一次面,她也从来没有看过他的作品,她却认定他是她的同类。他开阔的眉宇和方正的脸,让她相信直觉:这可以是相信的人。他带她去的茶馆已停业,于是她带着他去湖对岸的茶馆。阳光很好,她和他就这样安静地往前走着。
  园子里有几个美女扮成古装的样子在拍写真,她有拍的冲动,按捺住。毕竟晚饭前要赶回家。他看了她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你很好色?”她调皮地冲着他一笑。
  “哦,是这样吗?"一开始,他被问住,但迟疑数秒,他转过弯来:"想给你拍几张人物肖像,以后出书或是上杂志啥的能用到。"
  "哦。"她感觉一阵暖流从身上穿过,不由咳嗽起来。她第一次听一个男人这样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当作真的。
  他拿纸巾给她说:"感冒还没好啊?我们同病相怜啊。"
  他脸色不好,但剑眉下眼睛炯炯有神。导演找他拍戏,估计不会想到让他去演反角。她上前想帮他拎书,他不肯。
  无形之中,她觉得她的心被他牵引着,逃离那如水草般的琐碎,逃离那日复一日的单调,向着纯粹的天堂走去。她不愿意辨路,任由他在前面指引。湖对岸的茶室,行走不过10多分钟就到了,只需穿过一片小树林。
  这是幢靠湖边的两层小楼。一楼是玉石博物馆,二楼是茶室,有着许多云南的元素,普洱、滇红随处可见,还有白族姑娘的壁画。这个去处是她散步时无意发现的。
  他惊喜地看着周围,连说:“此处甚好。”
  他想坐到靠湖的榻榻米上去,看着她不住地咳嗽,便断了念想,在包厢里坐定下来。他要了龙井,她要了熟普洱。他拿出他的相机摆拍起来,看得出,他是一只老驴子。他要她不同的角度站立,不断地拍。
  他说:“你心里要想着你最爱的人,这样,拍出来的你才是最动人的。”
  哦,第一次听到男人这样提醒她。"好吧,现在我就把哥当作我的爱人。"她的脸上飞起一块红云。
  他说:"心里盛满爱的人,她的目光是动人的,文字也是温暖的。雨,你知道吗?你的作品最让我欣赏的地方就是给人很温暖。这是你的风格,一定要保持下去。"
  她点点头。一边拍照,一边聊文学,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象邻家大哥一样亲切,和他独处的那点拘谨也渐渐消失了。的确,自己的文字是需要读者来品读的。她记得有个文友也这样评论过她:雨的文字象大冬天的炉火让人温暖热情的感觉。
  她也尝试着为他拍照,外面的阳光很明亮,但射不到阴暗的屋子。她笨拙地单腿跪下,用苹果手机拍了几张都不理想。和他用相机为她拍的不能比。她感到沮丧,搞不清眼前的这个儒雅的男人为何在手机里就变得灰暗低沉?
  "摄影是门学问,慢慢来。"他宽慰她:"多拍、多揣摩,自然就会了。我单位一个女同事原本也不太会拍,因为单位旅游常在一起拍,现在她随便摆个POSE,就有明星范儿。而且,拍照需要两个人的默契,她在别人的照相里出不了状态。只有和我。"
  她笑了起来,他真的是个很有女人缘的男人。他会弹古筝、拉二胡、吹葫芦丝、摄影,写小说、散文又超棒。岁月的沧桑仿佛也没在他的脸上、身上烙下太多的印子。这样的男人是一本封面精致、内容丰富的书,自然吸引女人阅读。他不说自己有众多女粉丝,她也猜到了。好吧,从今天开始,她也非常愿意做他的一只蝴蝶,追随着他的思想飞舞。此时,她心里有一种冲动,就是很想读读他的文章,完整的一篇。
  美女茶艺师不知啥时也泡好他和她的茶,送上瓜子、花生、话梅、牛肉干等茶点,悄无声息地退走了。他们象在海滩上嬉戏的孩子,玩累了,回到了船上。是啊,他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经历岁月的风吹日晒,对生活纯真热情的态度没变。
  他坐在她对面,一杯碧绿的龙井热气氤氲拂过他英俊的脸庞。她要的是暗红的普洱,温暖畅意的感觉。他拿出一本《天一文化》,她以前在单位见过。她不知他居然是此杂志的专栏作家。在同一个城市居住,在同一个系统工作,同样痴迷文学,原来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但他们都通过第三人知道对方的存在。就在偶然的一瞬间,他们相遇。
  他给她看《我和敖包相会》的倒数第二段,相当于全篇的文眼。看完,她还想看,他让她回家看,她不肯。有时她固执得象个孩子。她真的很想知道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在想啥,写啥?她很希望可以跟上他的步伐。大约五分钟左右,她看完了,感觉眼眶很潮湿。
  她从他的文字里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纯真、激情不失温暖。这不是她一直在追求的方向吗。只不过他的作品更有张力,时空跨度更大,从童年到中年,从烟雨江南到雄浑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都紧紧地咬住他和《敖包相会》这首歌曲的情节,在情感上也是呈螺旋式上升,他给我看的这段就是文章的高潮。
  敖包相会的歌曲作者死于非命,他惨死的理由就是因为写了这首"黄歌"。在月亮下相爱的青年男女在敖包边相会、互吐真情的浪漫情感,在那个非人的年代居然被如此黑白颠倒。难怪他在文中叹息艺术财富流传不易,有时还要以生命为代价。他扼腕叹息的真诚有感动到她。他的文字象一面镜子照出她语言的冗长拖沓,还有文章结构的枝枝蔓蔓。
  她站起来握了下他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温热。"写得太好了!哥哥,我要早点认识你该多好。这样可以和你一起去大草原骑马。"她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都是些陈年小菜了。不值得一提。我写得很少,没你勤快。"他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介意我抽一支吧?"他摸出打火机和香烟。
  看得出这个男人和香烟谈恋爱多年。她一边捂住咳嗽的嘴,一边说不碍事。
  他很惬意地吸了一口烟说:"记得我上次在车里和你说过的一个女性朋友失恋以后发誓再也不恋爱的事吧?爱,对她成了洪水猛兽,可作家的心中不能没有爱,爱是作家创作不竭的源动力。可是,作家有时很可怜,很多优秀的作家往往得不到爱"
  她有些不解。他嘎了一口茶,她继续聆听着,安静得象个小姑娘。
  "你知道诗人食指吗?"他问。
  "有一年在去三清山的路上,我听一个女孩朗诵过他的《相信未来》,对他了解不多。"她如实回答。
  “食指原名郭路生,***妈因在路上生下他而取的名,大家知道食指常用来骂人的,取笔名食指,隐含了他是一个从小被人戳着食指骂,缺少关爱和温暖的人。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写出了《相信未来》这样的优秀诗篇,激励一代又一代人和逆境做斗争。"
  ……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露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
  最后,他声情并茂地朗诵诗歌的最后几句:“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相信不屈不挠地努力,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相信未来,热爱生命。”她发现他在朗诵的时候两眼放光,声音带点颤抖,此时另一个男人徐志摩和面前的他重叠成一个人。志摩,那个和她在无数个深夜里隔空聊天的男人又回来了。她很高兴自己这种迷糊的状态。
  “食指衣衫褴褛,神经时好时坏,终于在晚年的某一天,有一个好心女人爱上了他,照顾他的生活,食指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有一次食指到朋友家去见一个朋友,临近结束的时候,当那女人拉着食指的手说:‘我们回家’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作家多舛的命运,也作家来之不易的幸福。"说着说着,他的眼圈又红了。
  她用那不争气的冰凉的手握了他下。人类的善良和怜悯是一种珍贵的情感,在许多人身上已经消失怠尽,但在这个病痛初愈的男人却顽强地存在着。她的心底也被触动……
  “三毛也是如此。”他叹了口气。
  她以为他想说的是三毛和西部歌王王洛宾的爱情故事。没想到他又谈起他的老师贾平凹,讲的是她和他的故事。她第一次听到。
  他点了一枝烟,继续说:“如果你在网上查找贾平凹的《哭三毛》,你会发现开头这样一段话:“三毛死了。我与三毛并不相识,但在将要相识的时候三毛死了。三毛托人带来口信嘱我寄几本我的新书给她。我刚刚将书寄去的时候,三毛死了。我邀请她来西安,陪她随心所欲地在黄土地上逛逛,信函她还未收到,三毛死了。三毛的死,对我是太突然了,我想三毛对于她的死也一定是突然,但是,就这么突然地将三毛死了,死了。 人活着是多么的不容易,人死灯灭却这样快捷吗? 他们彼此欣赏爱慕,三毛写信称贾为大师。贾的著作,三毛看了不下二十遍,看了眼睛都要瞎了。贾承认他是三毛的粉丝,并真诚地写信期待她的到来,等了20天,却等来她的死讯。你说这不是人间悲剧吗?如今,两个大师级的文学知音只能阴阳相隔,而且三毛是带着孤独和失望离开人世的,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但她却为我们留下这样多行走世界的好作品。”
  “是啊,如果三毛接到贾老师寄出的新书和信,来会他了,也许就不会死了,兴许还会出更多的作品。”她的心也低沉下去,在这个有点阴冷的屋子。
  茫茫人海,知音可遇不可求,一旦遇到,就不必作出过多的矜持状态,有些人不会永远在原地等待。
  “雨,你知道我为何那天要问你的年纪吗?”他想让屋子变得柔和一些。
  “好奇,对吧?”她向他吐了下舌头。
  “不是。年纪对作家来说太重要,你比我小10岁,刚刚是写作的黄金季节,努力10年可以出许多成果,我前面荒废15年。”他一脸痛苦的样子。
  她有些不解。他从10年前开始写作,已经成为《中国作家》的签约作家,国内大大小小的奖项得了不少,京城的人民大会堂都会了N次,还有贾平凹、陈忠实等名家的提携和指点,她想不通他还有啥不满足的。她和他之间隔了不只一座山的高度。
  “从大学毕业后的10年,我也在恋爱、结婚、生子中渡过,没想到要写一个字,一直到考研那年想起重新想写。”她想安慰他:“只要我们在文学路上大步奔跑,我们都还来得及。”
  说着说着,她想到了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很高兴他也喜欢。他和她共同看过的一本书就是《挪威的森林》。
  她说:“当时我看哭了,为男女主人公执著不懈的努力,虽然直子还是死了,离开深爱她的渡边。”
  “是啊,日本作家在情感的纯美主义表现中比我们深刻、彻底。所以你在写作不妨大胆些,写作的题材也尽量宽泛些,把观察的视角转向更广度的社会。”他若有所思地说。
  “好的,我会继续努力。我自己也想让精神生活半径变得更加开阔些。村上春树写了32年的小说,也跑了32年的马拉松,尽管在获诺贝尔奖的这条路道上,他一直是陪跑者,去年陪老莫,今年陪门罗,但他值得我们尊敬。我家有他七、八本著作。”
  她很高兴他和她聊村上春树和《挪威的森林》,她冰冷的手有了些暖意。她对他崇拜起来,特别是他说他在台风来以前把自己关进了东极岛,憋了一周,憋出一部优秀的短篇小说,这对她来说是天方夜谭。“传奇”,她很想在他的脸上覆盖这两个字。
  “我们像不像两个傻瓜?扛着病身体,抛妻(夫)别子,花了整段时间,坐在这清谈这没用的文字和作家。这会没准有许多人凑在一起谈股市、楼市或在麻将桌上酣战呢。”他目光,带着忧伤,朝她投射过来。
  “没用就是有用。文学像城市的湿地,像城市的肺和水,总是需要我们这些傻瓜去守望的。”她说着不由挥舞了下拳头,接着又坐了下去,在止住咳嗽以后接着说:“谢谢你带我逃离喧嚣、名利和浮躁,让我享受世外桃源般的宁静、自由和纯真。”
  “是吗,只要你的时间允许,我们可以常来。和你在一起,我才发现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写字。”他皱着眉头,又点一根烟。
  “海明威说过,一个作家最理想的写作状态就是他谈恋爱的时候。哥哥,就让我们一起来谈恋爱吧。”她的眼睛闪着火花。
  她又一次把手伸向空中,他紧紧地握着,好久没有松开。。。。。。但是他没有走过来,她也没有走过去,中间隔着一张长条形的茶桌。
  时间飞快地流逝,天色更暗淡,她不由搓起手来。茶,早已喝凉了,但感觉还是有许多说不完的话。时钟过了五点,她家里来电话。过了五分钟,他家里也来电话。
  他起身去买单。她想阻挡他,说:“希望老师下次可以给个机会。”
  他说:“我们男人,你懂的,你就休想在我这得到这个机会。”
  她和他在黄昏里道别,拎着他送的满满的一堆书。
  哦,书已经打开,生活也在继续,她那颗逃离的心变得更迫切……
   2013年11月18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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