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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体小说:童年旧梦之上海记忆

发布于2014-12-31 10:54   浏览次   作者:充满阳光  
对于上海这座城市,我内心充满感慨。8岁那年我随父母工作调动离开上海。家父系土生土长的上海本地人,20世纪50年代末的大学生(就读于西安公路学院即今长安大学前身汽车系汽车运用工程专业),毕业后分配至外地工作。早年,父母分居两地,我被寄养在上海奶奶家,父亲于1971年调到宁波。


  早些年,我爷爷奶奶还健在那会,逢年过节我们一家有时也会去上海探望他们。那时候到奶奶家或亲戚家后,我们也只是蜻蜓点水式地作一些礼节性的拜访与问候。一是长辈们大多上了年纪,有的自身也需要有人照顾;二是上海住房面积不大,生活上或许会存有诸多不便,因此我们要么在宾馆住宿,要么早早返回。总之,大家很识相,不愿多添麻烦。

乡音无改鬓毛衰恰是对老父的最好写照,父亲沪音依旧,他是奶奶家的长子,可他在上海也仅生活了20年不到的时间。年过八旬的父亲,屈指算来他在宁波已生活了好多个年头,自然而然成了一个地道的宁波人。然而,父亲对上海还是怀有很深的感情,比如他每天晚上雷不动地会收看上海东方台等一些上海台的电视节目,他平时比较关注上海的人与事。有时候老父在路上听到有人在讲上海话就会倍感亲切与温馨。纵然年事已高的他自己虽已无法再回到上海生活,可他对上海的感情总也无法抹去的呵。
再比如我的小姑姑,同样是一位生活在外地的上海人,她曾在一篇文章中回忆道童年旧梦之上海让我泪流满面,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感觉。面对那里的旧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那熟悉的四川北路邮政大楼,那熟悉的四川北路某某号,那熟悉的四川北路上人来车往的情景,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那里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那里有我童年和少年的成长足迹,还有对我关怀倍至的我的父母和对我关爱的我的哥哥姐姐。晚上我们围坐在一张方桌边,拉下葫芦灯(这是一种可以自己调节高低的灯,也是大哥装的)各自坐着做功课,灯光很柔和,一切都是那么地温馨。……往事如烟,父母也离我们远去了,留下的除了是思念还是思念。”
对于我,对于上海,那些停留在记忆里有关小辰光的点滴之事似乎仍然颇为深刻。诸如曾经在小时候居住过的老屋,或经过的附近老街(四川北路、山阴路、溧阳路、长春路、甜爱路、海伦路、多伦路......),还有经常去的公园(虹口公园、西郊公园、长风公园),豫园等地乃至弄堂里的人或事总是不能忘却。奶奶的老屋是住在四川北路上一幢日式的三层楼的房子,解放前虹口区是日租界,是爷爷用7根金条买下的,后来公私合营就被国家收去了。
此外,我在那条里弄与小伙伴玩耍的场景有时仍会被唤起;记得老屋的弄堂口有一家冬日里经常去洗澡的大众浴室,乃至夏日到汰衣裳作坊(即为洗染店)去找那里员工的孩子一起玩捉迷藏等等的场景,还有出了弄堂口靠街边的一家食品商店里出售的桃瓣、话梅等蜜饯,糖果饼干的美味依旧回味无穷呐,那昔日的一幕幕历历在目呵………。曾经还听我父亲讲起过,在这一带不远处(四川北路原上海国民党警备司令部附近的黄渡路上)的一条弄堂里出过一位英雄人物,此人便是电影《永不消失的电波》主人公李侠的原型李白,说李是在上海快解放前的某一日因有人告密,这位中共秘密战线的优秀情报人员不幸在寓舍被捕……
四川北路上还有永安里,多伦路上有好多名人、文人(叶圣陶、丁玲等人)都居住过的,山阴路上是鲁迅的故居。哦!多伦路上有个耶稣教堂名为鸿德堂。我爷爷奶奶信奉基督教。我还依稀记得奶奶一家人在文革前每个星期天都要上教堂去做礼拜,有时候还要去参加唱诗班活动,因此我在小时候就觉察到奶奶他们每当吃饭前都要进行祷告后才开始动筷的那一幕……
总之,有关上海的人或事也比较会令我感兴趣一些,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人至中年的我反倒越来越会对过往怀起旧来了。岁月流逝纵然记忆犹新。


  2010年8月,我陪女儿参观完世博后,特意去寻访我的“过去”,比如虹口公园(又名鲁迅公园)以及位于虹口区四川北路上的“丰乐里”之石库门的“家”。阿拉奶奶当时的家是在靠街面一侧的二层、三层楼,一楼后间是奶奶家的厨房(俗称“亭子间”),面积约有8平方米,里面老早(20世纪30年代)就安装有煤气灶、自来水管道了,这也许就是当年上海有别于其它地方的一大优势吧。我还记得,二层楼里屋后面还有一隅朝东南面的晒台,晒台上装有一只水笼头及水斗,在我的记忆里晒台是被奶奶用来晾晒或洗衣服什么的,不过晒台的一个角落被改建成了邻居家的厨房。我奶奶家二层楼上朝向四川北路的那个阳台才是用来观赏街景的。那时三层楼还住着一位小名叫“明媚”的正在上初中的女孩子,人长得有点儿粗花大叶的,我知道她年纪不大,绒线衣却织得很赞,我称呼她为“明媚姐姐”,平时她也蛮喜欢我的,还给我织过一付麦果型的小手套呢。她有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兄长叫明利,是在一家纺织厂当机修工,我称其为“明利”哥哥,加上他们的父母组成一家4口,另一间三层小阁楼仍是属于我奶奶家的。据悉,解放前这些房子全部都是归奶奶家的,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便成如此之格局。“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是当时的政策,“明媚”一家人成分好(明媚的爸爸解放前系来自苏北农村,后在党的关怀与培养下成为一家国营工厂的车间主任;明媚的母亲是一位里弄干部)。不过从上海的住房来看,我奶奶一家当时的居住环境还算是好的了。
  在我78岁时,出于小孩子的无聊或许也是好玩的天性使然,喜欢打开朝向街面的二楼房间的玻璃落地门,站在前面的阳台边观看街面上行驶的无轨电车或行人。另一个原因就是在此处还可以看到马路(四川北路)对面的国营文美百货商店,那时我的爷爷就在这家商店里工作。解放前文美百货店是我爷爷与几位合伙人开设的,作为股东老板的他解放后店里公私合营便一直在此工作至退休……。年少的我有时候在傍晚时分,每当看到我爷爷手拿一块排门板与店员一起打烊关店门时,便会情不自禁地扯起嗓子喊阿爷、阿爷……”地大叫,好像显得很兴奋。这是因为有时候当爷爷下了班还会顺便在楼下的邮局给我购买来当时并不多见的适合小孩子阅读的画刊,或会去食品店捎带几样零食上来,故令我很期待爷爷能早点下班回家来,哈哈!
  每当此时,在里屋的奶奶或嬢娘(即姑姑)、爷叔等人往往会来阻止我这样子的天真行为,大人们也许是怕我站在阳台边上有点儿不安全,以及开着房门噪声较大,空气不好,灰尘也多。还有楼底下就是一家邮政局的营业部,我兴高采烈蹬脚踏地以及哗啦、哗啦的大声喊叫的响声是会通过木地板的传导影响楼下的,因此大人们就想对小孩子的无拘无束之行径进行管束吧,呵呵!


  当时还处在文革后期,人们的胆子都很小,为人处事谨小慎微…… 。记得奶奶家隔壁住宅还有一位气质及外表甚好的中年女邻居,她有一双儿女,当时我称呼那位女士的女儿为阿华姐姐,叫她的儿子为龙龙哥哥,阿华当时大概1314岁的年纪,长得纤细瘦弱的俏模样。在我的印象里,这个女孩子的鼻子很挺,眼睛倒不大,细眉加秋水似的眼神有一点点林妹妹的味道,阿华平时头上还梳着两条短辫子,衣着朴素,人显得白白净净的,总之我感觉到她有点儿文弱,他的哥哥龙龙好像要比阿华34岁吧,青春年少的他脸上还戴着一副本白塑料边框的近视眼镜,显得较为斯文儒雅,倘若没有那场十年浩劫,相信他或许会成为一名学者型的成功人士。龙龙哥哥的个子还长得蛮高,看上去显得玉树临风的样子呵。怪的是,这文绉绉的一家人就是不见男主人的影子。
  当年的我年少无知,有时会在无意间看到阿华的妈妈在偷偷地抹眼泪,有的时候好像还会看到她受到别人的欺负谩骂,可她好像一点也不反抗的那样逆来顺受哦,阿华娘平时总显得担惊受怕,一脸憔悴的样子。若有陌生人来她家或有里弄干部上门就会特别紧张且无助。当时阿华还在读小学六年级,龙龙初中毕业就不再念书了,听说身体不太好,里弄干部动员其去上山下乡也不合格。后来听说在好心人的相帮下龙龙进入街道工厂,具体工作只是骑辆三轮车送货什么的。天生一张书生面孔的龙龙竟落得如此之命运,阿华娘及她的一家人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在那个年代,少不更事的我曾感到有些好奇地问过我奶奶这是为何?奶奶当年告诫说小孩子不要乱打听,可后来我在种种蛛丝马迹中找到了答案。原来阿华娘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大小姐,当年在上海滩还是颇有点儿名气的,总之娘家蛮有钱的。大陆快要解放时,与担任前旧时代银行行长的阿华爸结婚,继后阿华爸受命去了香港,从此一家人两地相隔再也没能见上面。听说刚开始那会儿大陆与香港还能有书信往来,后来随着政治斗争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凡是有家属或家眷在港、澳、台、美的大多被列入有海外关系的内控对象,自然阿华家也难以幸免。在日后差不多20年的岁月中,恐怕阿华娘在身心上所遭受到的煎熬与创伤令人难以想象的吧。每日以泪洗面的阿华娘真是孤苦伶仃,她的娘家人在解放前夕也大多去了美国或港澳等地,孤独无助的她只能与2个孩子守着上海的家。作为一名弱女子的阿华娘,由于身上承载着那么多复杂的社会关系,因此也特别受到当时有关方面特别关照。在那个年代孤儿寡母似的阿华一家人之处境,听说远在香港的丈夫或多或少是有所知晓的,虽然当年那个动乱的年代有关大陆的信息是相对封锁的。
  毕竟还是善良的人占大多数,虽然在文革中阿华一家人命运时有多桀,被人瞧不起。可是像我奶奶这样子的普通老百姓还是怀有恻隐之心的,经常会相帮他们的,因此阿华娘对我奶奶一家人也是信赖的,因为我奶奶一家人待他们是友善的。我因此与阿华姐姐或龙龙哥哥都成了不错的童年玩伴,或者说他们把我当成是小屁孩一个,至少我是视他们为知心哥哥与姐姐。聪明伶俐的阿华姐姐偶尔会带我上他们家去玩搭积木,做游戏以及玩各式各样我未曾见过的小玩意,有时我们大家还会在里弄里挑橡皮筋、踢毽子。毕竟她们是有钱人家出身,虽然经历过了几次抄家,然而通过几样老对象等联想到老底子的家景一定不错吧,比如房里摆放着的虽眼下看上去有点儿显得七零八落的红木家具,原本想必是属于比较精致的杯盘等生活用品,原先应是客厅的屋顶上显得灰眼朦胧的旧式灯饰等物都是那样地富有格调。虽然他们原先的小洋楼房已成了七十二家客房,然昔日之打蜡的栗红色清漆地板,以及被废弃在一边的已看不清色泽的旧地毯等物,加上早已斑剥得不成样子的墙纸及装有落地窗户的也早已变得黯然失色丝绒帘子布,还有早已被居客的杂物堆砌满满的昔日高贵的楼梯过道等,所有这一切都不能完全掩埋曾经有过的辉煌……
  1972年的11月,阿华家终于迎来了一丝新希望。1972年2月28日中美两国签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联合公报》,打破了冰封时代,由此也为身在海外的华侨、华人架起了与大陆老家、亲人沟通与联系的桥梁。此时此刻身在香港的阿华爸爸通过多方打听,经一番周折,最终在中国外事部门人性化的帮助下,阿华妈妈终于有机会去香港定居,当然一双儿女依旧得生活在上海。我记得在那一年深秋时节的某一天早上,忽然有辆黑色小轿车驶进靠近丰乐里弄堂前的一条街道边,那个年代说实话对于小老百姓来讲“小包车”只有在电影新闻记录片上出现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时才看到过的,平日里在寻常人家是较难觅其踪影的。话说阿华、龙龙与他们的母亲下楼向那小车停着的方向走过去,此时还有我的奶奶,以及邻居小伙伴卫明的妈妈,陈家外婆等人也都走出来了,原来大家是来送别阿华娘去香港的。当时只见阿华娘身着一件灰黑色薄呢长款女式大衣,看得出来这件无论做工及质地都十分上乘的外套无疑是有些年头了,因为当时的上海也与全国各地一样流行蓝黑灰布衣的朴素型外套,根本没有人会穿着这样子扎眼的衣服出街的,我还记得阿华娘当时的头发应该是上理发店“吹风”过的,虽然不属于长波浪式的,虽然那个时候女子烫发是被完全禁止的,然后那个发型所透露出来的韵味与之有些许相近的风范,莫不是经店里的哪位老上海理发师精心打造过的哟,毕竟是从上海走向当时被称作“花花世界”的香港哟。
  经过一番精心装扮的,此时此刻颇有几分老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里演员“上官云珠”样范的阿华娘,端庄的脸庞显得那样的不舍与依恋,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似的。毕竟是自己将要离开大上海这个她原本的生息之地,就要离别尚未成年的阿华及刚踏上社会不久的龙龙——这两个自己的孩子。等待他们一家人的命运或未来将会怎样,终究还是难以预料的呵……
  这昔日的一幕幕就像是在放电影一般地在我脑海里浮现着。小时候的我不管是与资产阶级出身的阿华姐姐、龙龙哥哥还是与家庭成分良好,用当时的话来说是根正苗红的明媚姐姐、明利哥哥以及里弄小伙伴卫明及毛毛等人的关系都还不错呢,我把他们当作朋友,当然有年纪稍大点儿的他们会把我当成是他们的小朋友。有时候明媚、阿华等大姐姐觉着我天真烂漫时,常会用上海话讲:咯个小囡蛮好白相呀!”(意指:这个小女孩子很可爱,很好玩)……。或许童年的我无忧无虑,天真无邪,更不知天高地厚,因此也被家中的大人善意地喻为杠驮(意为:有点儿傻)。还有,小时候我长得白白胖胖,脸圆圆的,理着个超短童花头,因此有人给我取了个绰号叫冻米胖(吴语即为爆米花),您想呵,这个外号该是一个多么好玩又可爱的比喻呢。当然啦,当初因为每年有一些时段我肯定也是要回到母亲工作生活的宁波住上几个月,小孩子对语言或方言的接受能力相当快的。这不等再回到上海时一口家乡土语则又会引来在一起玩的小伙伴或其它人的嘲笑或学样,有的不太懂事的小孩子还会一边乐呵着一边说什么:乡下人到上海,上海闲话讲勿来,咪西咪西炒冷饭……”虽然如此,不过也并没什么恶意或过分的举动,毕竟是小孩子嘛。从另一方面来看在当年会令我更努力地说好上海话。诚然,在我的记忆里有关小时候的糗事呵还远远不止这些呢。

童年小伙伴中有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小名叫慧敏抑或卫民还是伟明,反正发音对就是了。总之她的个子长得纤细瘦弱,讲起话来也是嗡声嗡气的,好像平日里没吃饱饭似的显得有气无力的样子。在我的印象中慧敏小姑娘又是个精灵古怪的,还有点儿娇气的孩子,尽管她们家绝对不属于有钱人家。那个时候她们一家有5口人,可经常在家的也只有4个人,慧敏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叫喜儿,喜儿比慧敏要年长10岁,那时候在崇明插队。
慧敏的妈妈是位早年来自苏北农村的劳动妇女,显得高高大大的,操一口扬州上海话,看得出来她对慧敏这个亲生女儿是疼爱有加的,可是对继女喜儿就不怎么样了……。当年理着板寸头的慧敏爸爸看上去有点老相,头上已长有不少白发了,且当时慧敏才只有67岁,而他爸就像已是那个年代四十出头的小老头子了,不过他爸当时的实际年龄究竟有多少岁数我的确不清楚。我只知道慧敏的爸爸是一位公交车司机,在靠近虹口公园的一个场站工作,用现在的话来说好像很牛的呵。只见他每天上下班时穿着一套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清晰可辩的在那衣服左表袋口子处有用黄颜色油漆印着的一枚小小方向盘及下方一辆公交车状的“LOGO”标志。在小孩子的心目中,当时能穿着这身国营单位才有的工作服,脚踩一双公家发的解放鞋,又是开大汽车的工人老大哥,那是多么的神气且有面子呢。
每日在晨曦里或午后的阳光下,慧敏他爹通常会拎着一只大大的原本是放酱菜或水果罐头之类的玻璃瓶子到离家不远的单位去上班。那只被慧敏爸当作宝贝似的玻璃瓶子内放有像咸菜干一样多量的茶叶,泡上满满的一杯通常由慧敏外婆刚烧好的滚汤开水,一会儿看那杯中的茶叶罩着由慧敏妈用杂色纱线绳子编织成的一只网眼杯套,透过那泡茶久酽而变得有些褐色的茶杯壁看上去,那杯子就像是一只我们小孩子当时爱玩的万花筒似地在七彩的阳光下会发出绚烂多姿的色彩,仿佛这杯中的茶叶也会随着慧敏爸爸那有力的步伐而变得动感十足呢。有时候在中午时分也会看到慧敏爸将一双手反绞在背后踏着步子回家来吃午饭的情景,当我视线触及到他背面时,只见那只空水杯竟会随着他的脚步移动而晃动着,跳跃起来。
这一家人则是住在被称作为标准意义上的石库门房子里,因为只有一层楼,因此我如果到里弄去玩总是会去找慧敏的,一来是我与她都是小女孩,二是他们家并不像其它小伙伴大多住在楼房里面的,一般情况下,只要有人在,他们家白天大门就一定是敞开或虚掩着的。故为我上慧敏家提供了方便。
我在上小学前,我的姑姑或叔叔就开始有意识地教我认字、习数、画画。可是我是个木鱼脑袋,倒是应了讲过忘记,吃过肚饥的俗语,除了喜欢在纸上画图画外,对识字习数好像兴趣不大。或是由于小时候自己不懂事,贪玩导致思想不集中,总之令大人们颇为生气。然他们生气归生气功,对我还是十分关照的,除了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外,大人们还会给我买这买那的。为了让我好好地写字学习,爷爷等人到文具店里会一次性购来10来支中华牌铅笔以及橡皮、刀片,或颜色蜡笔等,还包括一只铝制笔盒。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些个只有在上海才能够看到的学习用品,换作在国内其它地方即使上小学了,甚至有的上海本地人也并非人人都有可能拥有如此健全的文具。而我当年却在爷爷奶奶的家里已经得到了,当然我在庆欣自己拥有的文具而沾沾自喜外,还时不时地向其它小朋友去炫耀呢。
同年龄段的慧敏瞧见我有介许多好看的蜡笔而事实上她却没有时,一面装作并不在乎的样子,一面说她有比我更好看的彩色笔呢。这下可好,我此举得罪人了,一连几天这个小机灵的女孩不来理睬我了,无论我怎么说她好话,可她都是显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敌对相,还动员其它小朋友也不要搭理我,这下轮到我自己沮丧起来了。原先的好朋友不想与我了,那可怎么办呢?于是我就想到了去讨好别人,就自作主张偷偷地将好看的文具送给了慧敏等人。这招还真是灵验哟,这不小伙伴们又与我重归与好了。
没过几日,有一次我姑姑来帮我整理文具盒,突然发现我原先满满的一盒装有铅笔等东西都不见了,便问我放到哪去了?可我却又不想说实话,于是慌忙称自己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姑姑一定是看出了我是在撒谎,就说我小小年纪竟敢那么不听话,结果我就从实招了。最后大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又气又好笑,总之觉得我是天真得有点儿过了头。小时候真有点儿傻乎乎的我为了友谊竟敢将自己的好东西送人,呵呵!用当下的话来说,那时的我是不是有些呢?!

我在上述文中提及过慧敏有一个同父异母与之年龄相差10岁的叫喜儿的姐姐。大约是在1970年春节过后,喜儿去了离上海不远的崇明岛一个集体户农场插队,1718岁年纪的喜儿有点叛逆,她说走就走,对家毫无留恋。
喜儿从小缺乏母爱,母亲在她4岁时就因病离开了人世,她10岁还不到的时候,喜儿她爸续了弦,可喜儿却与继母处不好关系,慧敏出生后,慧敏的外婆也来上海定居了,喜儿越法变得孤独无助了,人虽然长得很洋气也很健康,可家里对她的教育一点也不到位,可谓是疏于管教。本来还有来自爸爸的一点关爱,可是喜儿的性格很倔,甚至于不讨人喜欢,总之经常性地闯祸惹事。久而久之就连喜儿的爸似乎也已拿她没办法了,很多时候只要是喜儿在场,弄不好不是吵架,就是喜儿在挨那位有点儿粗线条老爸的揍骂。
喜儿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反叛个性,在当时的那个家庭氛围里也使得她比同仿年纪的女孩子要早熟得多。或许在她的心灵上从小就烙下了人老实被人欺,马老实被人骑的印记,因此她就像野小子似地我行我素。而慧敏呢虽然当时人还小,可她也会时不时地倚仗着来自父母长辈对她的宠爱而对姐姐进行欺负与捉弄,反过来喜儿自然是要抗争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结果人大们反倒说喜儿在欺负小妹妹,由此造成恶性循环,愈会对喜儿造成不利,吃亏的就永远是她了。有一些势利的邻居,知道喜儿是个不被亲爹后妈疼爱且没人管束的孩子,就千方百计地告诫自己的孩子不要与之接触,认为要被其带坏的。
可想而知,喜儿受到的是多么不公的待遇呵,在家得不到温暖,在社会上又不被人很好地接受,一些思想激进的或谓之进步的中学同学,大多对其避之不及。我奶奶家里的人对喜儿当时的处境也是有点儿同情与惋惜的,我奶奶偶尔也会说:长得介标致的漂亮小囡,到头来哪能会变得格能呵?(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何变成这样了呢?)不过呢,那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连自身也难保的年代,因此谁还会再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呢。再说了,在外人的眼里喜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拉三坯(方言:指女流氓之类)。
自打喜儿去了崇明后,慧敏家倒是清静了不少,即使到了大过年的日子喜儿也极少回家。期间也隐隐约约地会从与喜儿同在一起插队的,家住附近的同学那里传来一点有关喜儿的消息。听说喜儿在集体户谈起了物件,还说那男的也是一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说那男的抽烟很厉害,喜儿也学会了抽烟等等。总之,有关喜儿的信息都是不太好的,或者就是一些负面内容,反正用慧敏他爸的话来说就当没生养过这个女儿。
大约在我随父母离开上海到外地生活有三、四年的光景,那年春节前夕正当我们回上海探望爷爷奶奶的时候。突然有一日听到喜儿也回到上海来了,说是她怀孕了,而且快要生产了。咦?喜儿怎么早嫁人了?他的老公是谁呢?不对吧,那怎么会怀小孩子呢?这一切对当时的我还是不能理解得了的。喜儿显然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街坊邻居议论的对象。集体户也呆不下去了,听说她的那个恋爱对象由于在队上与人打架致人残废被捉去坐牢已有过把月了。哎!这苦命的还不到20足岁的上海女孩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尽管慧敏他爸是恨铁不成钢,可喜儿终究还是自己的孩子啊,他生怕时间久了会让许多人知晓家里发生的这桩丑事,以致影响到家里其它人的生活。于是他托医院里的熟人想让喜儿赶紧去做引产手术,打掉这个腹中的罪孽。可是人命关天,肚子里的孩子实在是太大了点,如果硬要动手术,那么极有可能大人孩子都不保。这可犯难了,而喜儿又死活不肯将孩子打掉。
无奈之下,在一股痛心一股恨心的纠结中,慧敏爸只好央求自己的老婆在老家农村托人暂时给喜儿找个落脚地,请接生婆帮忙把孩子生下来后再说了。说干就干,经过一番安排后,由乡下上来的人将经过一番易容装扮不至于被人认出模样的喜儿,悄悄地搭乘长途客运班车去了苏北某地待产,据说在那年初春的一个凄风苦雨的傍晚,喜儿产下了一名健康男婴。满月后,无路可走的喜儿只好硬着头皮又重新回到了农场当知青。
不幸的是,自当了单亲妈妈的喜儿实在是受不了别人对其的指指点点以及不太习惯没有尊严的生活处境,于是她经过再三思量后,将孩子托付给了一名善良的老乡……。接着喜儿竟然悄无声息地出走了,后来有人反映说喜儿可能当时是带着从农场里偷偷弄出来的剧毒农药离开的;也有人说看见过喜儿漫无目的地登上一艘从上海开往大连的轮船……。几日后,在一个风高浪急的深夜,在一处较为僻静的海滩边有人发现了一只里面残留有剧毒农药的空瓶子……
那一年刚好是1979年的春天,也是知青大返城的开始阶段。喜儿是作为当年知青一分子,遗憾的是她永远留在了他乡,却死无葬身之地。此后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迁,拨乱反正,仿佛一切转向了好的发展方向。后来我听说喜儿当年所生的那个男婴也被慧敏的爸爸也就是孩子的外公接回上海与之一家人生活。慧敏并不讨厌这个外甥,随着时光的流逝,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那孩子也对这个阿姨很亲的,有时学校开家长会什么的总是会由慧敏去参加的。不知情的人以为慧敏就是那个孩子的妈,当有人夸奖她这个当妈妈的显得特别年轻时,慧敏也往往不会多做解释,同时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仿佛也在感受到作为母亲的那种欣慰与踏实之感。
直到上世纪90年代末,年近40岁的旧时小伙伴慧敏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还没结婚。起先一直与她的父母一起生活的,后来随着年老体弱的父母相继离去,她先后送走了老人后,就将房子留给了她的外甥,也就是喜儿的儿子居住。慧敏则用贷款购得一套离工作地较近的,地处浦东的二手小单元房入住。她的外甥大学毕业,长大成人,直至工作到结婚,慧敏的确操个许多心思。或许是应验了付出总有回报的理念吧。慧敏的外甥也经常会拎着礼物什么的上阿姨家来,就像是回娘家似的走得很勤。
那孩子很懂事,也让慧敏视为自己的上辈对待。听说后来他还给慧敏介绍了一位年龄相当的丧偶的大学教授为伴。一家人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

 

我的小姑姑,年轻时长得非常漂亮。她性格活泼开朗且又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小姑姑拥有白晰的皮肤,姣好的脸型,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与小巧的嘴;扑闪的睫毛,秀气的脸蛋外加170的高挑与健康的身材还有那乌黑浓密的一头有些自然卷曲的短发,真可谓是活脱脱的一位美人呐。不瞒您说,即使与那时的电影明星相篦美也不会逊色的哟。在我眼里她就是当年的王晓棠,抑或赵雅芝
这样子的美丽姑娘,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恰恰碰上了文化大革命这场浩劫,中学一毕业就去了贵州农村插队,后经一番努力,她调到了与我四姑姑所在的安徽农村落户。由于我奶奶家中孩子多,凡读书早些的,文革前就成了大学生、研究生或已参加工作。余下只能是响应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故我的三位姑姑都轮着了上山下乡的命运。当然,我的小姑姑也是在农场里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与幸福,她被一位在当地驻军的解放军看上,她的气质与他的学识相得益彰,二情相悦于是促成了百年好合。
我还记得小姑姑有位女同学家里以前是资本家,住的是小洋房。小姑姑有次从贵州回上海探亲,一天下午她说要去看看某同学,我也不知好歹地跟着小姑姑去了她的同学家。那个女同学家在永安里的一幢外面有铁栅栏的二或三层的小洋房里,门前好像还有一个好看的西洋式庭院,房屋的外观呈乳白色。进入小别墅大门内的客厅有一张大大的颇具英伦风格的三人沙发及两旁分别摆放着小沙发,茶几、杯盏以及老式台灯等家居很是气派,油漆的栗红色地板上还铺了一块长方型的地毯。乘着小姑姑与同学聊天那会儿,我干脆脱掉了鞋子,兴奋地在上面踩着、跳着玩耍,抬头望见通往二层的楼梯比奶奶家里的要宽敞多了,而且房间的装饰都是蛮洋派的。桌子玻璃台板下衬压着几张老照片,以及靠近楼梯口的墙面上还挂着一些照相框子,那些有些年头的黑白相片上的人物令我印象深刻,因为其中有一个男子的半身像比较大些,还有该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是当时流行的中山装或中式对襟罩衫,而是一种那时我叫不出名堂的且在头颈处还挂着一条像红领巾似的布条(领带)的衣服(西服),有的照片上的人物身着长衫,裙装之类,总之发型也显得怪怪的。其中还有一张应该是结婚照,还特意上了颜色,只见那相片上的年轻女子眉毛细长,樱桃小嘴,姣羞的模样,身着一条长长的连衣纱裙子(婚纱)以及头饰,手上还带着一双长长的缕空手套,捧着一束花,一旁那位显得几分伟岸却不失儒雅的男子与半身相片上的人物为同一个,再细细一看我那位小姑姑的同学与相片上的男子有几分相像呢,原来这个人就是她的爸爸呢。我沿着照片看过去,我突然想上楼去看看了,脚步还没迈开,随即就被我小姑姑阻止了。她说上头住着外婆(即该女同学的母亲),说怕我吵着她老人家,因此叫我要乖点儿,不要乱跑,还吓唬我说:否则民警要来捉侬的!”。这边厢小姑姑的同学随手从铁皮饼干盒子里拿出几块动物饼干及一把好吃的巧克力奶糖、话梅等零食让我享用。这下我自然听话多了……,等回到奶奶家中,我有一个问题令我不解。资本家不都是坏人吗?怎么这家资本家还能住那么大的房子呢?不过这家人还是让人觉着好像平时都是深居简出的。
事后,听小姑姑说她的同学家人是民族资本家,是国家争取的对象,解放后他们为国家出许多过力。原来如此,然不管怎么样,不管是民族的,还是买办的资本家,从当时来讲家庭成分都是不好的,怪不得我小姑姑那同学的家人都显得很小心、很低调的样子,幸运的是她们是曾经对上海作出过贡献的好资本家。
春华秋实,时光荏苒,如今我最小的姑姑也早已过了花甲之年。经过岁月之冼礼,经历过人生的磨练,经受过各式各样的考验。俗语说:百炼熔炉出金钢,久战沙场成勇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一代知识青年如今绝大多数已步入爷爷奶奶辈了,有许多人成了国之精英,民族之栋梁。大江东去,繁花朝起,他们的后辈大多也成了社会的中坚力量。

如今在四川北路上那个以前的以文美作招牌的百货商店之店面房依旧还在,可是已经不存在什么百货商店了,一切面目全非。原先的商场早已被分割成了若干个小店,如卖鞋的、卖药的,还有卖内衣的等等,当然都是经营着时新的品牌了。路名当然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称谓,可在我眼里这条路好像窄了许多,也许是人变大了,眼光放远了吧。还有里弄里的老屋虽在,可看上去早已显得越来越破败。是的!所谓往昔应该是已经不复存在了的,即使存在也已没了那个时代的气息了,这是因为社会在进步。
令我兴奋的是,在丰乐里里弄口边的当年那个南货店旧址上如今还是在卖食品,可当我从这家店里购得的椰子糖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味道了。还比如,老屋一楼原先是家药房和邮局,虽然现在这个地方仍旧还是邮局并且还将原先紧挨在边上的一家酱品店门面也改作营业场地了。经了解得知,我们原先住过的二楼、三楼住宅已归在了那个名称为欧开药房的名下。因四川北路这个地段属于上海繁华的商业街之一,故当年有关方面出于经济考虑让沿街居民动迁他处或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等,就此产生的经济效益对商家来说实在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经呵。
不过在当年大规模的动迁过程中竟然还是有个例的。瞧!住在里弄另一侧的居民房好像至今仍未拆迁或不用再搬迁了吧,因我不能肯定那些人是否属于当年的钉子户”。不过从表像上来看,如今这里的居住环境与上海这个繁华之地有些格格格不入。就说这位弄堂里的那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阿婆吧,当她看到我与女儿两个陌生人走进来后也并没显得很是戒备。当我向她打听在1995年前,此地的7号对门是否住有一户S家时,她略停顿一下后用沪语答道:侬讲咯狄个屋里厢,阿是姓S咯,人家老早子搬脱了呀,……介许多年数了,我哪能晓得了,实在记勿得了呵……”
是呵!这些过去还能记得住么,何况我是在向一位不相干的老人家打听呢。就连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竟然连原先的门楼都找不着了呢!我是在19728岁那年离开此地的,如今已过去了近40年。不过,我独自凭着记忆,还能找到这个地方也已经很幸运的了,因为在上海有许多地方拆迁后早已不留昔日之踪影。站在一旁的女儿也感到有点儿惊讶地说:老妈,你居然还能找到这个破地方呐,哈哈,不简单!”。对于我女儿,她对我的这个在上海寻破老屋的举动表示不解,还说介难看的破地方有什么好来的,还讲我是在浪费她的时间,因为她所关注的是南京路、外滩、人民广场、太平洋百货、八百伴、大世界等等的好玩、好吃、好购的热门地,而且她也没有在此地的经历,因此当可以理解。也许这真是今人不见昔时景,今日曾经照旧人嘛。
当然,在我女儿看来这个地方的确是很破旧了,就连我小时候经常去的虹口公园(毗邻上海虹口足球场)内的鲁迅雕像也仿佛不像我过去看到的那般鲜亮清爽了,这些当然是因为年事已久了。但是,在我小时候,我的爷爷每天会到虹口公园来晨练的,就像我现在看到的那样,上海的老年人早上都会在公园里泡上过把小时用来强身健体。
对于上海这座城市,本人比较感慨,毕竟我的童年是在那里度过的。家父自打20岁不到的年纪(1955年光景)离开上海去北方上大学,后转辗各地工作直至退休,再也没在上海生活。仿佛一眨眼的功夫,父亲老矣,对于父亲,若从他上大学算起,他已离开上海50余年。而对于我,自从8岁(1972年)离开上海,也有40个年头。对于90后的我女儿,她因为没在这个城市生活过,因此她对上海的感觉或许更多的是来自于时尚杂志以及传媒等,她对上海的印象仅是人云也云。

岁月如歌,人生如梦,感叹日子过得真快!

谨以此文献给曾经生活过的美丽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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