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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春

发布于2015-02-12 09:37   浏览次   作者:罗马易
 
  楔子
  雾城下边一个镇,镇里边一个村,村名为桃花溪。桃花溪后边是山,前边是河,中间一条马路横贯东西。平常村里人要离开就是在这条狭窄颠婆的道路上,自西而东,穿越漫长田野的。桃花溪三十户左右人家,在山和河的中间做着砖瓦房,由于地皮是自家,那得是竭尽全力做的面积越大越好:一个大堂,供奉祖宗牌位,要四五间卧房,还有厨房。厕所是跟猪圈做在一起的,另外一间屋子给养鸡养鸭用,还要独立出来的一间养一头耕牛。
  桃花溪人家基本上都是庄稼汉,平日在田地里干活,晚上聚一起抽烟喝茶聊雨水收成。女的大抵在养猪,喂蚕,做饭洗衣服,偶然帮帮丈夫干农活。她们不管青天白日,一有机会都齐聚着七嘴八舌,家长里短,惹是生非。小孩子这个时候在学校念书。桃花溪空气充满宁静,水流没有污染,鱼儿游得自在,除了穷,其它的都挺好。
 
        春·徴音
 

  【1】
  初春时节,朦朦胧胧的雾色轻轻柔柔的漫朔在稻田周围,四下白茫茫的一片。新生的绿叶上沾染些露珠,纯净的就如新生婴儿眼里的灵光,紫云习惯在这时候起床,每当眼睛睁开的那一刻,窗台外那片干净的天空总会让他欣喜起来。换上衣服后紫云会跑到田地里散步,爷爷正在忙着给家里的鸡鸭下谷子,窸窸窣窣的忙碌声像是一曲乐章,飘荡在桃花溪上。
  紫云父亲在十九岁时候就生下了他,现在儿子九岁多了,全仗着爷爷奶奶养着,自个在外边瞎转悠,吃了今天的就不顾明天的,换句话说,他爸是个小瘪三。紫云母亲据说是跟着其它野男人跑了。每当夜扯下帷幕,紫云与爷爷奶奶坐在屋前石阶梯看月亮,桃花溪内传出的旋律总会令他悄然落泪。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离开妈妈的怀抱
  幸福哪里找
  ……
        翠竹编制而成的太师椅,新木打造而来的小板凳,大碗的陶瓷水杯跟饭碗,以及爷爷手头那个咕噜咕噜发出声响的老烟斗,都是紫云平日里司空见惯而又热爱痴迷的物件。小紫云不仅仅是喜爱不能言语的手工艺品,他还喜欢活生生的人儿物儿,比如,邻居家,跟他年纪一般大小的楚烟。
 
  【2】
  早饭后,紫云背着由旧牛仔衣服重新裁剪而成的单肩背包去上学。书包是由楚烟妈妈帮他做的,因为年轻时候去沿海地区做过工,学过裁缝手艺,所以紫云的书包看起来十分大方,而且不比那些从商店买来的印着米老鼠跟唐老鸭的双肩背包逊色。每当轻轻走过楚烟家门前,楚烟总会准时准点出现在紫云视线中。今天,楚烟穿着白色连衣裙,披着秀丽的头发,漫不经心的朝紫云走来。近看楚烟眼眶红肿,像颗小黄豆,很明显,她昨晚又哭了。
  “早!”紫云微笑着说话。楚烟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个人默不作声的朝学校走去。紫云和楚烟都是桃花溪希望小学学生,同一个集体,念三年级。两人从小便形影不离,彼此照料着对方成长。
  “你爸昨天又打你妈啦?”紫云的突然发问让楚烟的心猛地怔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紫云,泪水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哥哥离世都两年多了,爸爸还是放不下,那件事又不是我妈妈的错。”
  紫云看着楚烟她那充满忧伤的双眸,心底迷糊糊的一片,关于楚烟哥哥的死,紫云心底明白在这家人心中永远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楚烟五岁时候,母亲兴冲冲的带着她和哥哥进县城去看望在建筑工地做包工头的父亲。一天中午,由于楚烟母亲的疏忽,楚烟哥哥跑到工地河边耍水,一下子被淹死了。桃花溪向来重男轻女,楚烟父亲在这方面更是变本加厉,除却这个儿子其它的不值一提。父亲生性暴躁和偏激,一直将过错积压在楚烟母亲身上。说是她故意害死自己的宝贝儿子的。
  往事如烟,悲伤的梦魇总会趁人脆弱的时候操持着人的行为意识,楚烟她爸时常对她母亲拳打脚踢,而楚烟妈妈一直默默忍受,年少无知的楚烟向来无所适从。紫云低着头,无奈的叹气。
  终于到学校了。眼前是一栋新建教学楼,来至于市里某个大富豪的捐献,操场上有小足球场。现在,校园里都是同学们吵闹的声音。
  “楚烟,你答应我别去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吗?”
  我能怎么样?我不能改变爸爸,也帮助不了妈妈,我只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看好哥哥,楚烟心里念叨着,回答紫云一句,“嗯!”转身向教室走去。
  紫云的坐位在楚烟的前面,每当上课的时候,她总会感觉他的背影像是一座小的山峰,可以独自撑起一片蓝天。放学后,两人仍旧一同回家。这会,楚烟的情绪很平稳,纯真的目光紧紧盯着天边的火烧云。
  “好美丽的火烧云,把天的尽头渲染的那么绚丽多姿,”楚烟说道。
  “那,待会儿我们在小山丘上见面,一起看火烧云!”紫云开心的说道。
  “好!”楚烟快速的将书包放在家中,来到她和紫云从小玩到大的小山坡。山坡光秃秃的没有长出植物,上面是些干净光滑的小石块。紫云最喜欢坐在近处一块大石头上,感觉冰凉冰凉的。
  “你爸爸妈妈在家吗?”紫云刚说完这句话,神经不由得紧张起来,暗自怪自己不该问的。
  “爸爸躺在酒瓶堆里睡着了,妈妈还没有回来。”
  “楚烟,你别这么伤心,我可以给你唱一支歌。”
  “好啊!”
  紫云开始浅浅的唱着,楚烟双手捧着脸静静的听。稚嫩的歌声和回巢的大雁混为一体。
  还记得
  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
  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
  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
  回到最初的美好
  ……
  春天的湿润和清新总会令人欣喜异常。
  夜晚,四下一片寂静。紫云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书,祖母在他身旁静默着,而祖父躺在丝绵被上闭目养神。
  “明天是星期天,轮到楚烟生日了吧!”祖母小声的问祖父。
  “哦!紫云是上星期过的,那么我就没有记错了,”祖母又自个嘀咕着,“可怜的孩子啊!哥哥死了,父亲又是一个窝囊废,成天就知道打老婆。”
  祖父开口了:“是啊!出生在这样的人家真是前辈子造的孽。紫云一九九零年生的,楚烟也是九零年的,我把她当我半个孙女看待。”
  祖父母的话像是一只只锋利的箭镞,深深的插入紫云心中。他目光盯着书本,泪水在眼眶打转,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上次紫云生日她送了一顶毛线帽子,那么,明天我们可以拿些什么给她?”祖母问道。
  “她妈妈不是一直希望我们家给她一头羊吗?”紫云说道。
  “孩子,一头羊现在出手就是几百上千的,桃花溪多少人家盯着我们家几头种羊打歪主意啊!”
“奶奶,可以给一头小羊嘛!让楚烟跟她妈妈高兴一下,楚烟不会要的,她高兴完了就会把小羊还给我们的。”紫云看着祖父母的脸,表情十分坚决。祖母表示同意,祖父更好说话。到了睡觉时刻,祖母转身将被子掀开,让紫云躺在温热的床上,随后替他盖上,再将肩上的衣服放在他脚头,用手把肩膀两旁的空隙填平,又将地面上的鞋子跟向前放好,然后轻轻拍着紫云的胸脯说:“睡个安稳觉!”熄灯后,房间里显得很温暖,祖父这时会坐在床头,抽两口黄烟,随即空气里便弥满着烟草味。

  【3】
  已是深夜十二点了,楚烟家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夜半的凉风呼啦啦的吹着窗帘。此刻,父亲正颓废的躺在沙发上抽闷烟。母亲倒在厨房的地面抽噎着,头发凌乱的洒在近处的水桶里。就刚才,那个男人将她打倒在地,然后抓着头发,把她从客厅拖到厕所,再将头一次又一次浸入水中。楚烟现在正躲在房屋的某个角落,双手抱膝,无声的留着眼泪。
  
  “楚烟,起床了!”听到这声音,楚烟感觉头脑昏沉,眼中尽是睡意。她吃力的睁开眼皮,发现是母亲。今天,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工作服,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人显得精神但双眼仍旧红肿。母亲脖子上贴了一张大膏药。
  “妈妈早!”楚烟对母亲微笑着。
  “宝贝,你猜这是什么?”母亲神秘的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钢笔盒。楚烟见罢,十分幸福的接了过来,说道:“谢谢妈妈!”
  “快换好衣服上学,紫云该来叫你了。”说完后,母亲起身转向房外,楚烟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楚。她顿了顿鼻子,疲倦起身,换好衣服,缓慢的向屋外走去。
  今天的天空十分明朗,阳光下是紫云那张白皙的脸庞。他在楚烟家门口快乐的挥手打招呼,待楚烟走近,他微笑着祝贺楚烟生日快乐。
  “谢谢!”楚烟甜蜜的笑着。
  “我爷爷奶奶决定送给你一只小羊做生日礼物。”
  “真的!那太好了,我妈妈就一直想要几只羊,没敢跟你爷爷奶奶要。”楚烟兴奋的拍手掌。
  紫云:“我知道。”
  “那你可以牵过来,我把它放在院子里,好想摸一摸小羊毛茸茸的皮毛哦!”
  “当然可以!”
  
  数学课上,楚烟用母亲送的新钢笔写下一个又一个繁琐的笔记,她感觉是那么的流畅自然。下课后,一位女生说想看看她的笔。楚烟拿着笔正在犹豫时,她居然伸手过来扯,不料,对方用力过猛,钢笔顷刻被瓦解成两半。这一刻,楚烟的心似乎被狠的搓了一下。她哭泣着弯下腰,将笔捡起来。
  “哎!哎!哎!一支破钢笔,你至于这么伤心吗?像死了娘一样。”那位女生不屑的说话,满脸得意劲,楚烟突然一把将她推到。结果,三楼的走廊里一时间被咒骂和惨叫声充盈着。紫云此时正在操场上踢足球,立马辨识出楚烟的声音,迅速回赶,刚到教室门口,只见班主任手搭在楚烟肩膀上,后面跟着那位闹事的女生走向办公室。好学生犯错误,老师从来不会追根刨底,所以楚烟得以平安无事的坐回紫云背后。
  中午时分,紫云和楚烟坐在食堂吃饭。桌面上放着楚烟母亲为她准备的茶叶蛋、油豆腐和炒鸡块。
  “今天上午……”紫云很想问个究竟,但还是止住了口。
  “没什么,只不过心情不好而已!”楚烟有些漫不经心,眼睛盯着饭盒发呆。
  “别想了,快吃饭吧!”紫云从自己饭盒里夹了鱼肉给楚烟。
  “小两口正吃饭呢!”一个阴阳怪气的腔调从身后传来。抬头看时发现是上午闹事的那位女生,旁边是她哥哥,还带着几个哥们站在一旁。紫云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
  “你想怎样?”紫云起了身。楚烟很快拉着他的手臂,冷冷地说道:“别理他们!”紫云回头看了一眼楚烟,与对方僵持着。不一会儿,那男孩子便走上前,伸出手要甩开紫云。这时,食堂的管理人员走了过来,大声叫道:“住手!你们想造反吗?我马上叫校领导过来处理这件事。”男孩子一脸苦相,无奈的耸耸肩,对着同伴说道:“走吧!”“切!”跟帮们很扫兴,瞄了一下紫云跟楚烟,也都散开了。倒是闹事那位女同学,满眼的不乐意,但也被哥哥抱着肩膀走开了。此刻,管理员大步流星走过来,轻轻地拍了紫云肩膀,问话:“没事吧?”
  “没事!”
  “刚才那伙学生不好惹,我看你们早点向班主任汇报一下情况。”
  “知道了!”紫云同楚烟收拾好餐具,向着食堂外走去。不料,还未走出门口,楚烟便昏倒在地。
  校旁的诊所里,楚烟正在打点滴,班主任和母亲坐在椅子上陪她。
  “这孩子近来身体状况不太好,心情也烦躁,反正学校最近的课程也不紧张,你就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吧!”班主任摸着楚烟的头说道。
“好吧!”楚烟母亲点了点头。
 
  【4】
  终于放学了,对于紫云来说,一切是那么的匆忙而又令人窒息。回家后,他放下书包,径直冲到羊圈里牵出来那只作为生日礼物的小白羊,其实已经长得好大了,这家伙性格很温驯,在紫云后面规规矩矩的走动,一双大眼睛好像有话要说。
  “紫云,你来了!”楚烟母亲此刻正站在家门口看着他,面容憔悴,语态中带着些许的无力。
  “嗯!”紫云应答。
  “这只羊?”
  “是我爷爷奶奶答应给楚烟的生日礼物。”
  “哦,那太谢谢你们了!我就一直想要几只羊。”
  “嗯,”紫云把羊送到楚烟母亲手中,“楚烟呢?”
  “哦,丫头睡着了,等会儿我再叫醒她。”这话让紫云的心情一下子失落起来。
  “紫云,我想和你聊聊。”楚烟母亲走到紫云跟前,将他引到屋子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紫云,你和楚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相处的比亲兄妹还亲,所以伯母希望你多多照顾她,让她开心一点。你知道吗?小孩子太懂事反而会害了自己,”楚烟母亲语重心长的说话,“她哥哥的离去是我们一家人永远好不了的伤疤,而她爸爸在儿子死后就一蹶不振,也不去打工了,到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废人,垃圾。”说到这,楚烟母亲禁不住泪流满面,“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家现在就败得差不多了,散了。孩子,你要把楚烟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好吗?”这些话让紫云听得很茫然,他只有不住的点头。
  “你和楚烟都是好孩子,只可惜投错了胎,”楚烟母亲说道。这时,紫云耳边传来祖父呼唤回家吃饭的声音。
  “待会儿再来看楚烟吧!”楚烟母亲说道。
  “嗯!”紫云转身回家,心中默念道:“有妈妈的感觉真好。”
  家里爷爷奶奶已经备好饭菜,就等着紫云上桌。祖父母共着一碗咸菜下饭,旁边是一盘给紫云准备的炒鸡蛋。
  “楚烟今天被人欺负了?”祖母关切的问道。
  “嗯。”
  “紫云啊!爷爷奶奶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板里的人了,一辈子下来,其他人的欺负凌辱也受过不少,可没有办法,我们家穷,在桃花溪是招人看不起的。再加上你父亲又不听话,受的都是一些冤枉气。所以我们就希望你踏踏实实读书,争取……”话还未说完,楚烟家里突然出来一阵惨叫声,一家子赶紧放下饭碗,朝她家奔去。
  紫云冲在最前面,院子里那只小白羊还在围着篱笆打转,破门而入一刹那,紫云惊呆了。楚烟母亲躺在地面上,头颅被血液覆盖,那个男人跪在妻子旁边,痛哭流涕。楚烟趴在地面,一点一点的向着母亲靠近。祖母一马当先跑过去抱住楚烟,祖父则一个健步,伸出手狠狠地给了楚烟父亲一记耳光,大叫“畜生!”
  楚烟母亲下葬那天,紫云一直陪伴在她左右,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最起码是对楚烟母亲的承诺。这一刻,楚烟的父亲则在法院接受审判。
后来,楚烟的姑姑从县城赶回来,风风火火要带走楚烟。左摇右摆的楚烟一时半会做不出决定,于是双方妥协着要完成这个学期的学业。
 
        夏·纸飞机
 
  【1】
  盛夏的空气中总是多了些浮躁的成分,夹杂着知了的喧闹声飘入窗台,给生活在逆境中的人一丝安慰。
  紫云此刻正在书桌前写日记。风轻轻吹着他的脸蛋,就如笔下的文字一样令人惬意。
蝉声洒满花台,蟋蟀也开始流泻音语。悠悠然的蚊香此刻没了蚊虫的锐调,小猫最爱月光,卧在桃树上养神。羊儿最喜清风,站在秸秆上眨眼。竹叶像有风的使者,飘入领家的窗户,停在圆珠笔下,送上夏的祝福。

  【2】
  随着学期的结束,离楚烟搬家的日子也近了。这天,紫云和她在稻田间散步,绿油油的禾苗欣欣向荣的生长着。天边的太阳此刻将光线变得更加温柔。
  “明天,你就要离开这了。”
  “嗯。”楚烟的声音很小。
  “这个学期让我觉得好累好长啊!”
  “对!像一场梦一样,人还没有醒来,结果早就定好了的样子。我妈妈的离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对我,又是一种伤害。”说到这话时,紫云注意到了楚烟眼中挂的一丝泪光。
  “人们常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海,我总觉得它们是万丈悬崖,无底的深渊。他们给予的关怀随时随地可以把我们推入绝境。”
  “不会的,毕竟因为他们我们才明白了更多,”楚烟说道。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地生活,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放心。谢谢你和爷爷奶奶的照顾,如果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这些话让紫云听得很不是滋味,他感觉曾经天真无邪的楚烟已经不复存在。
  “如果你父母回来了,你会接受他们吗?”楚烟凝重的看着紫云,小声的问道。紫云很平静的看了一眼蔚蓝色的天空,说出三个字:“无所谓!”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错了呢?”问这个问题时,楚烟本身也怔了一下。
  “无所谓!”紫云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楚烟只好无奈的摇头,他们继续往前走。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池塘,里面尽是翠绿色的荷叶,蜻蜓在叶片旁边翩翩起舞。
  “我给你抓一只蜻蜓,”紫云兴奋地说道,然后对着一只红蜻蜓穷追不舍。当追到一座房屋转角时刻,耳边传来一个粗野的中年女子声音,“两对怨鬼投胎转世到了我们桃花溪啊!”
  “对啦!不然的话,怎么会好端端的散了两个家庭呢?”另一位妇人道。
  “你看看上屋那对老东西,真是不晓得想。苦了一辈子的人了,老了还要保证俩小的高生活水平。”一位老太婆道。
  这些话宛如锋利的银针,一根根穿梭在紫云那颗悬在空中的心灵。他呆呆的站在那儿,双拳紧紧的握着,楚烟低着头缓缓的走过来,用手轻轻地把那拳头剥开,“别听他们胡说八道,”然后牵着紫云离开。
  晚饭时,桌上放着祖母为楚烟精心做的食物。用中药炖好的大公鸡,自己和面做的哨子,炒豆腐干,一盘青菜。
  “楚烟,快多吃点,你明天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看我们家紫云。来,吃片青菜,保你一生轻快。”祖母慈祥的笑着,不断往楚烟的饭碗夹菜,而紫云一直闷不吭声的坐在桌旁。
  “紫云,快点吃饭。”祖父说道。
  “我不饿!”
  “怎么了?”祖母关切的问道。
  “有点不舒服,不过没事。”
  “那怎么行呢!快让我看看是不是感冒了,你爷爷这人也太粗心了,准是早上起床干活时忘了给你把被子盖好,”祖母摸了摸紫云的头,感觉正常,“脑袋没有发烧啊!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没事,他只不过是今天玩累了。”楚烟笑着对祖母说。
  “紫云,你吃完饭,早点休息吧!”祖父对着紫云说道。
  “不用了,我先睡一会儿。”紫云转身向睡房走去,躺倒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云醒来想上厕所。此时,蛙声四起,皎洁的月光洒了一地,仿佛涌动着的流水。在走廊上,紫云突然听到祖父母在小声说话。
  “今天下午我到房弟那里借钱,他那会儿在锄地,我跟他说借500块钱,他当时停下了手头的农活,从兜里掏出来一包香烟,自个点着抽了起来,他跟我说,钱是有,就在荷包里,唯独不能借给我。我没有回应他,他接着跟我说,当年他落难的时候,你把家里发了霉的红薯给他家吃,哪来的这回事啊!”这是祖父的声音。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想想当年没有我们两个老的帮他渡过难关,恐怕早就成为饿死鬼了,现在要五百块钱都借不动。不过也好,他的钱是两个女儿卖肉来的,不干不净,不要也好。”祖母哭泣着。
  “别说了,算我白养大了这个房弟。当年,村里三十户人家,闹饥荒的时候带着自己的老婆儿女出去讨饭,就我们一家子没有出去,不也是熬过来了?这样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还是想想从哪里空出五百块钱给楚烟。”祖父深叹一口气。
  “这孩子明天跟她姑姑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以见面?如果不放些钱到她身上,如果那边生活不好,连回来的车费都没有了怎么办?”
  “下屋的小李说他愿意出五百块钱买下我们家的那头耕牛。”祖父说道。
        “也只有这样做了,可苦了这孩子啊!”

  【3】
  次日,楚烟踏上去异乡的旅途。临走时候,祖父母给她五百块钱硬是要推迟,说到在理处,“孩子啊,人心隔肚皮,你要是在外边出了事情,总要有个车费钱回来,”钱被老人家塞在了兜里。离别时期,四人禁不住同时掉泪。
  “楚烟,我等你回来。”紫云说道。
  “嗯!”楚烟微微点头,便由姑姑拉上了车。看着昔日深爱着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的忧伤惆怅如一口喷泉般不断涌出,泪水便随风摇摆着。
  “回家吧!”祖父拍着紫云的肩膀,慢慢地将视野回归到老伴脸上。祖母擦拭了眼睛,然后三人向家走去。清晨的风儿异常清爽,黄鹂鸟儿在电线上蹦来蹦去。紫云深吸一口气,对着祖母问道:“奶奶!楚烟走后会轻快吗?”
  “你开心,思念你的人就会快乐,”祖母从怀中掏出一只纸飞机,“楚烟给你的,她叫你打开好好看看,这孩子,真有意思。”
  紫云的书桌前是一个丝瓜棚,现在里面结满了弯弯的果实,藤蔓上开着黄色的花蕾,有蜜蜂在上面活动。紫云凝望了片刻,然后就拆开那只纸飞机,仔细的看着。
  银杏花开,其人心许;
  银杏花落,其人落魄;
  银杏花残,其人已还。
  紫云的脑海很快就浮现上次他和楚烟偷爬围墙,到校植物园内看银杏树的情形。那是三棵上百年历史的古树,整整的占了半边天空。扇形的树叶犹如海浪在风中抖动。
  楚烟当时许下心愿说她和紫云还会在县城相见,并且他们的情谊要像银杏树一样万古长青。她还告诉紫云,她有个表妹今年会转学到他们学校读书,可惜却要与之擦肩而过。
  假期中,紫云一直在好好地珍惜自己拥有的。清晨,帮着祖父喂养家畜,替祖母去照看田地里的花生。下午,紫云帮着干活回来的祖父扇扇子,帮着祖母打扫老屋。夜晚,和着祖父母坐在屋前台阶上看着满天星辰,听虫儿奏鸣的声音。很快,暑假就要结束了,而祖父母的担忧也日益滋长,原因不仅仅是紫云新学期的学费问题,还因为那对抛弃亲生骨肉九年的父母竟然回来了。
  那天,紫云坐在草地上和那只白羊玩耍,经过几个月,羊儿已经长大了几圈,加上紫云楚烟的细心照料,它已经变得十分健壮。此时,篱笆外突然冒出来一对男女,男的一米七的个儿,满脸沧桑感,衣服些许破旧。女的比男的还高一个个头,衣服干净整洁,面容清秀,见到紫云时,兴奋地大喊大叫:“紫云,快叫娘!”这句话吓他一跳,转身向屋内走去。
  “爸,我回来了!”男的声音更加粗野放荡。紫云还未踏入家门口,祖母便冲了出来,一见来人,禁不住喊道:“我儿回来了!”接着祖父也高高兴兴的走了出来,说道:“你们两夫妻总算回来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突然漫上紫云心头,他含着泪水跑到睡房,然后将门死死地卡住。
  “我没有父母,也从来不需要父母,这两个人一定是骗子。”紫云将头蒙在被褥里,倔强的说服自己。
  “紫云,快开门!”祖父用手拍着门房,轻声的说道。但里面没有半点回应,这时,祖母走了过来,说道:“别难为了这孩子。”祖父叹了口气,无奈的走开了。
  此后几天,紫云父母在家进进出出,似乎没有把儿子的事情放在心头。直到九月一日快要到来,紫云上学报到的前一夜晚。
  傍晚,吃完晚饭,紫云帮着祖母收拾碗筷。他的父母坐在屋前喝茶,祖父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旁边。祖父从怀中掏出一个自己改装过的烟斗,上面捆绑了好几层的麻绳,老人家边将黄烟丝朝烟斗里放,边对紫云父亲说:“明天孩子要上学,学费怎么办?”紫云父亲沉默片刻,叫嚷着:“多少钱?”
  “四百多。”这话把紫云母亲呛了一下,她说道:“我们又不是在外边淘金,哪里来这么些闲钱。我看干脆别读书算了!”
  “下屋的贤德读了那么多书,还不是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我看去外地打工算了!”紫云父亲说道。
  这几句龌蹉的话让老人家呆了半晌,他黯然提着椅子离开了。
  当天晚上,紫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是觉得心头很压抑,这时,他听到夜半祖父母在谈话。
  “真没想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这么不在乎。”
  “算了!两夫妻能和好回家就难得了,别的,我们也不敢奢求太多了!”
  “那紫云的学费呢?”
  “借高利贷好了,但愿这孩子好好用功,否则,我们两个老的可就白在这世上走过一遭了。”
  
        夜色越来越深沉,像是一道巨大的帷幕,遮住了所有的伤痕、眼泪。
 
        秋·蜡炬泪
 
  【1】
  缕缕炊烟是云的精魂
  丝丝新雨是云的眼泪
  而上天喜欢把云的新生藏在土壤里
  云只有用眼泪感受存在
        用烟继续漂泊
 
  【2】
  该学期来了一位新班主任--冷老师。长的慈眉善目的,可是脱掉外套后就是另一副模样。而他,与紫云父母有着九年未曾解开的心结。
  九年前,紫云父亲刚过十八岁,由于学业无成,祖父母决定给他提前安家,再立业。祖父本来无意要儿子娶紫云母亲过门的,而他父亲却一再坚持。谁料,紫云母亲早就和冷老师儿子有染。婚后,三人关系越发恶劣。紫云父亲原本与冷老师爱儿在读书时候是亲如兄弟的好友,时常一起翘课,到山里偷红薯,摸鸟窝。
  紫云母亲婚后出现越轨行为,事情被败露,冷老师爱儿受不了外界的压力,服毒自杀了。紫云父亲觉得自己做了乌龟,在桃花溪抬不起头做人,孤身一人前往外地打工。紫云母亲被接回到了娘家,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段往事因为祖父母在桃花溪的声望被压了下来,为了孙儿有个好的成长坏境,祖父母更是做到只字不提。
  
  新学期里,紫云旁边有位新的同桌,欣雨,也就是楚烟的表妹。她们两同样留着秀长的头发,拥有一张靓丽干净的脸庞,笑容十分甜美。
  冷老师头一天上课下达一个通知:今后学校七百人公用的厕所就归本班打扫。同学们当场就议论不断。
  “老师!厕所向来都是学校请人管理的,这不用你操心吧!”
  “是啊,学校还没有安装水龙头到厕所里呢!”
  冷老师当即把脸一沉,严肃的说道:“我要锻炼你们一个月,让你们吃点苦头,知道怎样来读书,学校里面没有水可以到学校旁的水池里提。对了,你们原先的班长是谁?”
  “紫云!”全班同学异口同声说道。冷老师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紫云,说道:“今天就由你和旁边五位同学负责扫厕所的事情。”紫云没有开口,下课铃便响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一位男生开始调侃。
  “你别嘲笑他人了,打扫厕所,这真是倒霉!”一位女生十分的不满,还不时用课本拍打桌子。
  “算了,今天我去提水。”紫云对自己的同学耸耸肩。
  “那就幸苦你咯!”欣雨笑道。
  “不好意思,让新同学受苦了。”
  “改天我请客。”
  ……
  同学们渐渐散去,紫云刚起身,欣雨开口对他说:“紫云,你知道楚烟吗?”
  “哦,我忘了你是她表妹,她现在好吗?”
  “她在姨娘家啊!我暑假见到她一次,不过,真可惜!本来这学期可以与她一起读书的。”
  紫云低着头,感觉很失落。傍晚大扫除时候,紫云拿着两只大水桶去校旁的水池里提水。走了五分多钟到达目的地,跟在后面的欣雨嘘声不断:“冷老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事!”紫云弯下腰伸出手去提水,清澈的池水迅速充盈整个水桶体积。当使劲往上拉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提起这一桶水。
  “提半捅算了!”欣雨显得有些担心。
  “我再试试,”不服输的紫云再一次用劲,不料,脚底一滑,这一大桶的水重量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
  “没事吧?”欣雨连忙帮紫云拭去脸上的水珠,然后将水桶拿开。
  “不要紧!”紫云在欣雨帮助下站了起来,“只是弄湿了一身。”
  “那你快回家去换一件衣服,可别感冒了!”
  “可水怎么办?”
        “没事,我让其他人来弄,”欣雨用手抓住紫云的肩膀,轻轻地帮他转过身,道:“保证没事!”紫云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往家的方向跑去。当欣雨尽全力将半桶水提到厕所时候,冷老师正站在那里,“你快拿进去吧,”欣雨应了一声,接着咬牙将水桶沿着地面拖进去。
 
  【3】
  “昨天,紫云同学一个人偷跑回家,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因此,本学期的班长会改选,希望你以后要踏踏实实做人,”说这话时,冷老师一直用鄙视的眼光盯着紫云,然而脸上却似乎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浅笑。
  “老师,昨天紫云是因为……”一位男生本想开口,却被老师大声斥责,“想偷懒就偷懒,哪来那么多的理由。今后还要有类似的情况出现,给我回家反省一个礼拜。”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课后,同学们对班主任的不满说个没完没了,而紫云则目光呆滞的坐在凳子上。“别往心里去,”欣雨安慰道。紫云将眼角的泪水抹掉,叹了口气,说:“没关系。”
  “哥们,这事不值得伤心,还是想想新校服的事情吧!”刚才那男生说道。
  “买来一年穿不到两三次,样子又老土,谁会愿意定呢?”
  “我看老冷同志可不会作罢,铁定是要我们订的。”
  “那是当然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冷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得做出来一些成绩。”
  “看情况吧!”紫云说道。
  这天回家后,紫云向祖父母说了订制校服的事情,两位老人家对此十分无奈。紫云父母现在在做生意,将家里的积蓄给掏空了,后天祖母又要去县城看病,所以这一百多块钱此刻成为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紫云,你向学校说说情况,他们会理解的,”祖母说道。
  “我试试。”
  次日,紫云缓慢的走向办公室,他感觉自己的步伐很沉重,满腹委屈。办公室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头发往后梳理的光亮,腮帮子被赘肉填的鼓鼓的,还挺着个啤酒肚。他看了紫云一眼,问道:“什么事?”
  “老师,我……”紫云吞吞吐吐不知怎么开口。
  “说吧!没关系的。”
  “老师,是订校服的事情。”
  “校服事关学校风貌问题,怎么可以不订呢?你想想,你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走在外边,多么自豪的事情!”这几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紫云心头,让他不知所措,汗珠顺脸颊而下。
  “老师,他有特殊情况的,”一个清纯的声音传入耳边,紫云回头看一眼,发现是欣雨。
  “你能证明吗?”中年人问道,语气很是怀疑。
  “是的!”
  “那你写下姓名和家庭住址吧!我们可是要做家访的哦!”中年人说罢,将笔和纸送到紫云手中,待写完后,他拿着表格看了一眼。
  “你叫紫云?”
  “嗯。”
  “哦,今年的期中考试你可不能松懈,我们镇里的小学要竞赛的,你要好好发挥,为学校争光呢!”
  “知道了,老师再见!”
  “再见!”中年人挥挥手。
  走廊上,紫云好奇的问欣雨:“欣雨,你怎么会来办公室呢?”
  “你没看到表格上的那些名字吗?”
  “看到了。”
  “刚才我听班上的‘四大金刚’说很多同学都不想订校服,但到了办公室都被拒绝了,只有带了证明人的才留下姓名和家庭住址接受家访。刚才我看到你去办公室没带个人在身边,所以就跟来了。”
  “谢谢你!”
  “不用谢!”欣雨顽皮的看着紫云,让他脸红了一片。当学校真派出老师到紫云家里做调查时候,彼时心凉了一截,觉得真是讽刺,自己读了快三年左右的书了,也没看到过老师来家访,现在为了两件校服……结果证实紫云家庭的确属于特殊情况,学校作罢,可是冷老师不肯罢手。
  “紫云同学,全班都订了校服了,唯独你一个人搞特殊情况,我就不信你们家穷到了这种地步。我现在罚你在厕所旁站一个上午。”冷老师的目光犀利,表情冷漠的挖苦紫云。
  “抗议!”全班同学齐声闹不平。
        “造反啦,你们是不是也不想读了?”冷老师吼道。紫云双眼已经湿润,他默默地站起来,“别走!”欣雨急切的恳求他,但紫云还是去了厕所旁。幸好校长经过,将他送回教室,而紫云却始终不愿意说出来事情的原委,校长只好作罢。
 
  【4】
  时间是沙漏里的沙粒,一天又一天的堆积在下方。我们把下方叫做过去,上方叫做未来,然而紫云的未来一直与中间的空虚伤痛交织着。
  紫云与冷老师的关系一直处于微妙当中,现在他的父母终于肯勤勉发奋,生意不到一个月就红火起来,据说长此下去,三个月后他们将进城把生意做大。欣雨则像紫云在苦闷校园生活里的一股清风,在他空虚的时间点,做那连接未来流动的沙粒。终于,语文第一次考试的成绩也发下来了,紫云的试卷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其他的地方纹丝未动。
  “这次测试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我真不知道你们以前的语文是怎么学的?尤其是作文,一塌糊涂!有位同学的作文我看后,试卷都没有改,现在我来念几段原文,”冷老师的语气带着挑拨,在紫云耳中似乎还夹着轻蔑的味道。
  “年华的推移就像是场巨大的沙尘暴,它喜欢残忍的摧毁着美好的事物,将亲情定格在爱与痛的边缘,将善恶美丑定格在生与死的边界。年华中的幸福是固定在伤痕中的血块,存在不过是让人苟且的活着,欢笑的背后是伤痛的海洋,吞噬着我的一切。这是什么话语?活着那么痛苦,你死了不就得了,”冷老师的冷嘲热讽像是致命的毒药,让紫云感觉全身酥软,趴在桌上不住的流泪。同班同学见状,立刻明白过来。
  “老师,人家只是信口胡说,你别当真。”
  “对啊!现在的学生都喜欢这样写文章。”
  “那只能证明你们是垮掉的一代,”冷老师怒气冲冲的叫道。
  “老师,也许情感是真的,”一位女生说道。
  “住口!今天的课不上了,”说罢,冷老师快步走出课堂,教室里随即一阵欢呼。
  “紫云,你一个男孩子这么爱哭哭啼啼,担心娶不到老婆,”欣雨带头说笑。
  “怎么娶不到!欣雨不是盼着嫁给我们家紫云吗?”
  “住嘴!”欣雨显得好生气,对方对她做出一个鬼脸,拍了拍紫云肩膀,“哥们!老家伙想拿你开涮,杀鸡给猴看。不过,你也不要太看得起他。”
  “对啊!有我们挺你,看他敢怎么样?”
  “让他静一会吧!”欣雨要求道,同学们也是理解的走开了,紫云则呆呆的坐在桌位上一动也不动。
  接下来是体育课,紫云和楚烟坐在草坪上看着球场上相互追逐打闹的学生们。这时,一位男同学喊道:“看了!天上有一只飞机!”紫云顺着葱郁的树林往上看,蔚蓝色的天空中,浮云很少,明朗的像是纯净的玻璃。一架飞机飞驰而过,余下一条美丽的直线。
  “好美!”欣雨说道。
  “吾!”紫云看着欣雨,露出一丝笑意。
  “木头人终于笑了,”欣雨的样子很开心,“楚烟一定很希望你每天都这样过。”
  “那你愿意跟我谈谈楚烟吗?”
  “表姐长得很漂亮,人很善良,只不过因为舅舅舅母的事情让她受了好多苦。本以为这学期结束可以同她在一起,却被姨娘给带走了,”欣雨捡了一个石头,将它丢了出去,“她偶尔跟我说起你,我听她的话,觉得你是一个呆子。”紫云不好意思,“楚烟跟你说过她爸爸妈妈的事情吗?”
  “我总觉得在生活中许多事情就像是一场大山洪,只身去抗击就会被无辜的吞没掉,与其无畏的去牺牲,不如跑到山顶去,那里空气新鲜着呢!楚烟就是这样避开的。紫云,现在你身边尽是山洪,依我看,你还是选择避一避吧!”这话把紫云给弄得面红耳赤。
  “开玩笑的!”
  
  很快,紫云的祖母从县城看病回家,诊断是心脏病晚期,加上早些年患上的老胃病发作,家里的活便通通落到了祖父身上。短短两个月,老人变得形容枯槁,为数不多的头发也已经因为操劳过度而脱光了。紫云父母常常因为一些小事而大动干戈,再次面临离异的危机,刚刚起步的生意也因为家庭不和睦而走了下坡路。
深秋时节,紫云发现桃花溪的事物变得越来越萧条了:小溪水早已干涸,袒露的肌肤在阳光下,晦暗,散乱。村里的枫树叶这会没有幻出炽热的生命色彩,而是干瘪的堆积在行道上。清晨,白露凝结的无可奈何,四下一片黑白交辉。自然,天空中罩着的薄雾在无休止的弥散人心中的伤痛。
 
        冬·幻雪
 
  【1】
  篱笆外,蒲公英破碎了共同旅行的誓言。丘包上,野菊花孤零零的在凋谢,这个被枫染色的季节悄然逝去。
  叶落了,雁归了,麦割了,谷收了。
  山那方的城市,有人看着摩天轮,一圈两圈;山这边的乡野,有人数着羊群,一只两只。
两颗心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2】
  伴随学期的结束,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万物都被这些轻盈的舞者挤压着,梯田内是冰封的禾苗根系,天空中是纯净的雾色,冰冷而清新。紫云此刻正在草场上滚雪球,手早已冻得通红,但这股刺激让他产生不肯放手的冲动。祖父母在烤火,新木壮硕的枝干在火堆里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上面熏着腊肉,乌黑乌黑的。
  紫云想起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天空正飘着雪花,他和欣雨坐在教室聊天。
  “终于划上句号了,这学期过来可真不容易!”紫云说道。
  “但毕竟还是过来了,时间犹如我们周围的空气,看不见,摸不到,也闻不着,只有静心的感受它的流逝。”欣雨看了紫云一眼,一对明净的瞳仁,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学期结束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没关系的,我相信大家彼此活在对方的心里。”欣雨的话好像没说完一样。
  “是嘛?”紫云的目光有些呆滞。
  “嗯!”
  “哦,没事的,我胡说。对了,你会恨冷老师吗?”
  “当然不会了,昨天我还送了一个风铃给他留作纪念。”
  欣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说话:“你很奇怪哦!算了,不说老师了,我听妈妈说楚烟寒假会回来。”
  “真的?”紫云急切的问道。
  “又不是回来嫁给你,干嘛这么激动?”欣雨有些生气,目光埋怨的看着紫云,紫云只好低头不语。天空的雪越来越大,欣雨兴奋的跑到走廊上观看。
  紫云呆呆的看着雪花,背后突然有一个雪球打到了头上。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位穿着羽绒服,带着棉绒帽子的女生。紫云在原地站立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楚烟。她大口喘着气,又抛掷过来另一个雪球,紫云快速避开了。
  “连我都不认识了,你真是找打。”楚烟生气的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出来,”紫云不住的道歉。这时候,楚烟已经走近,脸蛋在严寒之下冻得通红,“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快带我去见爷爷奶奶。”
  紫云开心的引着楚烟向厨房走去,不料,楚烟从地面抓起一把雪,狠狠地摔在紫云头上。
  “你真可恶,一见面就欺负我。”
  “你才可恶,一见面就认不出人,”楚烟撅着嘴说道。
  “是楚烟丫头吗?”厨房内传来祖母的声音。
  “是我!”楚烟高高兴兴的回答。然后快步走向厨房,一入门槛,祖父便慈祥的看着楚烟,“真是楚烟回来了!”
  “快来烤火,这么冷的天准是冻坏了,”祖母拉着楚烟的手,将她引到椅子上坐好,“没胖也没瘦,”祖母微笑着,紫云此时也到了厨房,他小步走到椅子前坐好。
  “怎么身上都是雪?”祖父一边拍掉紫云头上的雪,一边抽着烟。
  “楚烟弄的。”
  “被女孩子捉弄了?那太丢人了!”祖母说道。
  “是他竟然不认识我,害我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
  “真的?”祖母用长声调问紫云,玩笑的说道:“你长漂亮了,他看的傻眼了呗!”楚烟害羞的一笑,然后祖母给楚烟沏茶。
  “怎么回来的?”祖父问道。
  “我想回家过年,跟姑姑商量后她同意我回来,所以我就回来了。”
  “城里的生活还好吗?”祖母将热气腾腾的茶端到楚烟手中,关切的问道。
  “很好啊!”楚烟回答道。这会,楚烟突然很小声的对紫云说:“我有话跟你说。”紫云愣了一下,道:“哦!”
  紫云的房间暖烘烘的,楚烟透过窗户看着纷纷落下的雪花,说道:“你跟我表妹这学期相处的不错哦?”紫云被这句话问的浑身发热。
  “算了,我问你,你真的不在乎你的父母吗?”
  “没有感觉存在的,就无所谓拥有。”
  “哎!真是呆子,那我问你是否考上了四年级。”
  “考上了,不过,学费又成为一个大问题。”
  
        楚烟和紫云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楚烟便要离开。祖父母硬是要留楚烟在家住一晚,紫云看着那张纯净的脸庞,心理空荡荡的。楚烟看了她一眼,说道:“大年夜我会来看你的,我现在要去亲戚那里。”
 
  【3】
  大年三十夜,积雪覆盖了十几层,草地在凉月下亮白如昼。紫云的姑父姑母们也都从外地回家过年,在瓦房内,生起了一团火焰,正当亲人脸上挂着团圆所带来的笑容时,咯吱的脚步声不断地从屋外传过来。
  紫云是第一个认出来人的,他戴着皮帽,一身军大衣,表情感觉很僵硬,在对视的一刹那,昔日慈祥的外祖父此刻化为泡影。
  屋内,大家都慌忙赶到屋子外迎接,祖母热情的说话:“亲家,快来喝酒!”他没有理会,只是停下来静默了一会。大人们似乎在暗夜中等待太阳冒出东方,可这轮红日却被浓雾所遮掩,显得扑朔迷离。
  “那三千块钱的债务呢?”短短一句话,刹那将众人的心坠到谷底。紫云无疑是最大的受害者,因为他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这位老人就是来要债的。
  “钱待会再说,先进屋坐坐吧!”祖父的语气很温和。
  “是啊!你看外边的天多冷啊!”大姑姑说道。其他人刚想开口,他便像爆发了的火山,要崩出来炽热的岩浆,“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要债的都在我家里坐着呢!我女儿嫁了你们这样的穷人家真是上辈子造孽啊!”语气中尽是昔日积压已久的不满和怨恨。咒骂声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人心,泪水无奈的盖住所有色彩。死灰的天,深色的黑,无助的悲。
  紫云悄悄地离开人群,躲到羊棚里哭泣。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想哭一场来掩饰内心的痛苦,牲口们的眼睛好像在同情着看紫云,不断的从鼻孔呼出白气。
  “别哭了!”羊棚里传来一个声音,仔细看才发现是楚烟,“我刚才进你们家门时,发现你正往羊棚里跑,要死要活的,一路追了过来。”紫云忧伤的看了楚烟一眼,继续低头哭泣。
  “你快别哭了,你这样很丢人。坚强一点嘛!”紫云突然愤怒的看了一眼楚烟,楚烟觉得自己应该安静一些,便坐在紫云旁边,说道:“你哭吧!”
  在屋后的竹林里,有一个人哭的比谁都伤心欲绝。紫云父亲一直趴在竹子下,任凭泪水划过脸颊。渐渐地,天空下起了烟雨,冰冷的,连续的。一会过后变成了滂沱,无情地,痛快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紫云早已经停止哭泣。现在正将头藏在双腿之间,默不作声。也许是受到传染了,楚烟也哭了,眼眶哭的红肿。
  “今年我去监狱看了父亲两次,一次比一次令人心痛,因为这意味着他被处决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天,即使他是杀人魔,但毕竟是我爸爸啊!你父母肯回来说明你比我好,你有机会拥有他们的爱。”
  “可现实徘徊在梦的边缘。”
  “但梦也是由人来做的呀!”
  “算了,我带你看看那只小白羊吧!”紫云牵着楚烟的手走到一头白羊前,用手抚摸着它的腮帮子,羊儿兴奋地用舌头舔着紫云的脸蛋,楚烟也开心的用手抚摸着它那柔软的皮毛。
  出羊棚时候,雨已经停了。积雪被雨滴打得千疮百孔,房屋内的灯光下,一位湿漉漉的青年人摇晃着走到屋内,然后径直冲向自己的睡房,倒头便睡。
        “最起码他心中还有这个家。”楚烟说道。
 
  【4】
  “楚烟,我爷爷奶奶决定让我去县城读书了!”
  “那太好了!”
  “可今天就要走了。”
  “这么快!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汽车停在路边,紫云的祖父母在帮忙将行李放到上车,积雪此刻正在悄然融化,四下散开一阵严寒。紫云站在桥头,恋恋不舍的看着桃花溪。这时,对面的小道上走出来一个人,身穿着那种军用大棉袄,脸色凝重,嘴巴在大口吞吐白气,细看之下发现是冷老师。他向紫云招了招手,示意要他过去。紫云呆呆的站在桥头,不敢走动,冷老师只好自己走过来。
  “紫云,老师知道你害怕见到我,但今天你要走了,就让我好好地看看你。老师向来认为在人们日常的交往中,只有血缘关系的人才会走得近。我错把你父母的仇恨发泄到了你身上,是冷老师错了,老师向你赔礼道歉!”冷老师的嘴角不停的抖动着,眼中饱含泪花,“你长得真像你父亲,但你千万别重演他的悲剧啊!他现在是老婆跟人跑了,父母被累垮了,名声全没了,留下一道做人的阴影给你背着,苦命啊!”
  “老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紫云的心情十分酸楚,泪水夺眶而出,“老师,你要保重身体。”
  “好孩子!我会保护好身体,将来要看你上大学,成家立业,”冷老师用左手将紫云拥入怀抱,并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用右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时间到了,你上车吧!”冷老师说道。
  汽车终于发动了,然后缓缓地加速。紫云不停的将头探出车窗外,祖母站在桥上不停的挥手,“认真读书,好好做人啊!”祖母大声喊道,然后泪水情不自禁的落下,祖父呆呆的站在那,目光中包含无穷尽的不舍。车子转了一个弯,随着紫云的头发一起消失在视野。
  冷老师头脑空白一片,久久的站立在马路旁,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他想起紫云送他的那个风铃,风一吹就会发出叮叮咚咚声响的风铃,有种奇妙的力量牵引着他的心,以至于产生了不安。直到某一天,他看见仓库里的一只母猫,满眼泪花的围着五只死去的幼崽打转,粉红色的舌头不断舔舐着他们皮毛。冷老师有了一种释怀,他想起紫云那孩子干干净净的脸蛋,又是一种声音,叮咚!叮咚!
  他忘记了自己儿子的音容笑貌,现在也回忆不了。他看到过紫云回来的父母,但没有一眼确认出来。冷老师知道紫云要离开桃花溪了,明白一切早已结束,决定送送这孩子。
  “孩子!祝你一生平安。”冷老师在心里千万遍念着。
  
  离开家乡的路途上,车程颠簸,窗外偶尔有几棵树木闪过眼界,紫云心事重重。
  “是不是不舒服?”姑姑问他。
  “有点晕。”
  “喝点水,睡一觉就到了,”姑姑把水递给紫云,然后将一件大衣披在他肩膀,“睡一会吧!”
  紫云看着前面父亲颓废的身影,心中有种莫名的伤感。下车后,首先迎面而来的是城市特有的污浊空气,夹杂着汽油味飘入鼻孔,让紫云此刻感觉越来越晕晕沉沉,不一会便呕吐起来,“是晕车,不要紧的,”姑姑说道。紫云强打起精神,坐着雇来的三轮摩托车离开车站。
  紫云被安排在姑姑家住,而他父亲则睡在地下室,每天早出晚归,拼命地干活,似乎没有任何时间可以看儿子一眼。每天凌晨刚到,当飘渺的白雾笼罩着这栋老房子时候,紫云会看到父亲抱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城市繁华中心走去。黑色的背影消失于视野,那一刻,他有点同情父亲。
  晚上,当紫云安稳的躺在床上时,他意料不到的一幕会深深印在脑海。父亲会细细的看着睡着了的他,并且来了房间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然后将一些紫云在桃花溪吃不到的食物放在书桌上,熄灯离去。起先紫云认为是姑姑放的,后来和姑姑在一起吃饭,谈到这件事,她很直率的告诉紫云,“是你爸爸放的,他每天晚上都会来看你的。”
  “真的吗?”
  “不信,姑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今天晚上装睡。”
  当晚紫云果真闭目躺在床上养神,零点过后,他听见开门的声音,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时间仁慈的给他一个弥补自身过错的机会,他可以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他将提着的干柿子放在桌上,慢慢地走到床边,将紫云的被子整理好,安静的坐在床头。
  柔和的月光洒在床上,产生一种和谐的氛围。紫云突然睁开眼凝视这张沧桑的脸庞,起先,紫云父亲惊慌失措,接着变得从容淡定。
  “睡不着?”
  “嗯!”
  静默一会。
  “你恨我吗?”
  “恨!”
  “能原谅我吗?”
  “能!”
  “那你早点睡。”
  “嗯。”
  父亲吃力的起身,向客厅慢慢地走去,然后轻轻的关上房门,这夜紫云一宿未眠。
  翌日,紫云父亲没有去工作,而是换上西服带着紫云去看花博会,都是一些四季常开的品种,颜色亮丽显眼,映入紫云心扉的是雅香的梅花,傲骨轩昂,不屈不饶。整个过程父子俩没有一句话,但谁都舍不得离开对方一步。
  此后几天,父子俩的关系日益增进,紫云对于生活的希望也被这亲情的火焰而熊熊燃烧起来。星期天的傍晚,紫云站在凉亭等父亲回家,可迟迟看不到人影。回家后,姑姑和姑父也没有回来。他就这样坐着干等,心脏总是跳个不停。十点左右,姑姑突然跑进客厅,双手抱着紫云,带着哭腔说道:“紫云,你爸爸刚才突发脑溢血,现在命悬一线,医生说他支撑不过半个小时了,你快随我去看他最后一眼。”姑姑牵着紫云的手,慌忙向着医院奔去。现在,紫云那颗提着的心终于稳了,不过是惨烈的碎了!
  病房内,紫云父亲在氧气罩帮助下大口喘着粗气。看到紫云来了,立刻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抓住紫云的手掌,死死地捧在怀里,泪水突然从眼眶里成股流下。
  “好好活着!”他说这一句后,闭上了眼睛。
        “爸……”紫云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声。
 
  【5】
  天空蓝的美玉一般充满质感,燕子飞回了南方,它那剪刀似的尾巴总让人感觉到亲切与安心,拍拍翅膀就会轻盈的掠过湖面。两岸的杨柳此刻也开始随风起舞,树下大人们正在和小孩子们放风筝,五颜六色的纸张十分惬意的悬在空中舞动。紫云此刻正和楚烟坐在湖边的凉亭里,心情舒畅的看着这一切。
  “风像是春女神的信天翁,把蕴含新生的种子叫醒,并照料它们成长,”楚烟双手捧着脸蛋,靠在石桌上。现在她已经剪掉原先飘逸的长头发,皮肤显得有些绷,目光格外的澄澈。
  “嗯,春天来了,一切又开始了!”紫云温柔的看着楚烟,他明白眼前这位女孩已经变得更加成熟了,而且心情被时间的锤炼抹上了轻松与自在。
  紫云拆开一只纸飞机,手头拿着一张泛黄褶皱并且被虫子啃食过的纸张。
  上边写有三排字迹:
  银杏花开,其人心许;
  银杏花落,其人落魄;
        银杏花残,其人已还。
 
        【尾声】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条独立而艰难的单行线,当它们发生交集,也就意味着你开启了另一个人的生命。你们俩要像荡秋千,一个用力推,另一个才会飞得高。而我给生活下得定义是,看着窗外那片树林,它们为了一丝的阳光雨露而永不放弃。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十七岁,献给终将长大的所有青少年读者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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