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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地方丹凤朝阳

发布于2015-03-01 09:46   浏览次   作者:清明雨

  一直喜欢作家雪小禅的一句话:“一个写字的人必须内心不安定,一安定就全完了,肯定写不出好东西了。”感恩上苍赐于我一颗不安分的内心,它指引我去一个地方,那儿丹凤朝阳,美丽吉祥。我在那找回迷失许久的灵感。

  
  去凤阳纯属临时起意。当时可供我选择的还有定远、全椒、合肥等地。南京、滁州市区的琅耶山、醉翁亭等已去过多次,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苏州和宁波同属江南水乡,同质化严重。湖州诗人郑天枝老家全椒虽说离我很近,但他说现在桃花还没开,除了一个吴敬梓故居,没啥好看。好吧,只能定凤阳啦,谁让那出了个朱皇帝啊。“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好奇心让我又背起行囊,向北而行。出门前被在凤阳煤气站工作的二哥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凤阳是个穷地方,你去了不要后悔,那还不如我们这呢。”我一笑置之。
  车轮往北滚动着,车上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我像个多余的人。尘土飞扬处,荒芜焦黄,看不出一点绿意,路上见到最多的是细细长长的,枝丫直往天空窜的杨树,几只鸟儿飞过,一下不见踪影。在苏州工作的大桥坐在我边上,对他的家乡也是差评无数,把朱元璋说成杀人不眨眼的流氓草寇。来自江南的我,面对历历睛空,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此次凤阳之行,我真的没抱多大希望。我根本没奢望把凤阳看成是第二个南京或是泉州。哪怕换个地方晒晒太阳,看看书,消耗些卡路里,也比呆在原地,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要强。

  
  上车两个小时以后,我到了凤阳第一站,目的地龙兴寺,就在凤阳汽车站斜对面。汽车站周边的房子陈旧不堪,垃圾随处可见,流动摊位上的吃食让人不敢问津。我感觉是来到一个不同的世界。看到龙兴寺门内的广告:“凤阳是个好地方。”我有点不屑:“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谁不会啊?”到龙兴寺都下午三点左右,门票要30元,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售票员一句话提醒我:“你都到这来了,就进去看看啦!”好吧,对寺庙不感兴趣的我硬着头皮往里走。
  这龙兴寺和别处庙宇的建筑并无太大的区别,但有两点印象挺深。大门和寺院的距离特别长,大约有500米路,两旁松柏翠绿、黑瓦黄墙,显得格外肃穆,前方有天王殿隐在绿树中。在路上,我想了许多。我想起鲁院陈同学说过:“我信佛,常抄《心经》,就是为了让自己安静下来。”只有28岁的他到今年已写了8本长篇小说。码字需要静得下心,他可谓知行合一,是为数不多的佼佼者。
  人一生多为名和利所累,肉身沉重、心乱如麻,如何安静、轻盈起来?茫茫人海的苦渡何止大门和殿宇这段路?我不要求自己和朋友皈依佛门,但修身养性是一生毕修之功课。
  这个龙兴寺的建造目的也特别引起我注意。它是朱元璋为纪念自己出家的皇觉寺而建。朱元璋少时家境贫穷,17岁时父母双亡,他在邻居汪大娘的帮助下出家当了和尚。这不是朱出家的皇觉寺原址,建成于洪武十六年。修建龙兴寺为了“因幼年托身于寺四年,寺因兵废,其供是方者无,有失孝子顺孙慎终追远之道”。这是明太祖在御制《龙兴寺碑文》里的话。朱元璋是古今中外从和尚走上皇位第一人,但并不以自己过去的卑微出身为耻,而是建寺纪念,让子孙不忘根本,这个行动本身就说明朱元璋是个挺务实的皇帝。而且在修建此寺时,朱元璋怕劳民伤财,迟迟没有动工,所以在明代凤阳三大建筑时建得最晚的,建材不够,还拆了一些中都宫室作补充。
  龙兴寺并没有改变我对凤阳的印象,只不过对凤阳的主要景点有了个综合印象。凭景点上的旅游广告,我得知凤阳只需两日时间便可游毕,龙兴寺、鼓楼、明皇陵、明城墙、小岗村、韭山洞等景点可以一网打尽,买联票比较划算。

  
  龙兴寺的下一站明皇陵,给我的“相亲对象”凤阳加分不少。明皇陵距城区6公里左右,当时我是坐着马自达过去的,城区非常拥堵,出租车不愿去,马自达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师傅要我30元钱,我也是非常爽利地给了。明皇陵门票50元一张。我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纠结着要不要请讲解员时,一对来自广东东莞的游客刚好也想请,于是我们各拿30元钱请了一个帅哥讲解员小周,组成四人临时旅行团。旅行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就是未知和相遇,和他们在一起,我不觉得旅途的孤单,而且我收起女人喜欢绕舌的本性,安静地聆听。
  明皇陵是朱元璋安葬父母和兄嫂的皇家墓地,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随着景区的进一步深入,一个规模宏大、充满皇家气派的陵园展现在游人面前,我又来到一个不同的世界。一座凌乱落后的皖北小城里居然有皇家陵园,我怀疑自己不是走近南京明孝陵就是北京的十三陵。但它真真切切地在世上存在600多年。
  听小周介绍,明皇陵的规模原来更大,现在只是当年的八分之一,因为历代农民起义和文革破“四旧”,这所有的木制建筑被烧毁,现在看到的都是后来重修的。许多文物遭到严重破坏,就拿这些石狮子来说吧,它们胸前的三个铃铛已经不知所向。当年的辉煌已成历史,当年的人祸也已成历史,希望历史的悲剧不再重演。
  石刻群是明皇陵最华美壮观的看点。据说这的石刻有32对,居明代皇陵之最。人文景观,三分看七分听。你可别说,关于这些石刻有许多有趣的知识呢。你看这一匹匹雄伟高大、线条细腻的石马都是带着马鞍的,有别于其他明代陵墓。这些都是战马,时刻准备上战场报效朝廷,这样的设计和朱元璋南征北战的经历不无关系。
  你看,这些表情生动、身材如真人高度的石人也不是一般的人物。要不是小周讲解,我还不知道居然可以从他们的服饰图案判别官阶大小呢。这位石人官服背后绣着仙鹤的图案,那是一品文官,相当国家总理。那位将军的盔甲臂膀上绣着狮子,说明他是最高级别的武官。官服上禽兽图案成为当时看官职大小的标准。“衣冠禽兽”本来是个中性词,但因为明朝中后期,宦官当道,民不聊生,这个成语也成为咒骂贪官污吏的贬义词。
  阳光下一座左脚细后脚粗的石麒麟也引起游客的关注,小周看着我们困惑的眼神,解说道:麒麟在古代一直被视为送子的神兽,于是当地的老百姓趁着皇陵疏于看管时,纷纷前来刮麒麟粉当灵药服用。男左女右,这只可怜的麒麟被求子心切的老百姓差点刮断左腿啦。导游小伙说得我们哈哈大笑,愚昧和欲望交织在一起,只会让人发狂,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如果我没记错,一心想长生不老的秦始皇就是被愚昧和方士的“仙丹”送了性命。
  我在雄伟庞大的石刻群中发现麒麟、老胡、狮子等动物,还有温顺的呈跪姿的小山羊,形体饱满丰润,面带微笑,两只羊角像小姑娘的辫子一样非常服贴地梳在耳朵两旁,非常可爱。可能因为今年是羊年,我格外关注这只小石羊。都说老虎是百兽之王,羊按常理在动物里是排不上号,但为何也出现在神道两旁呢?“羊”字在古代通“祥”,有吉祥之美意,而且“羊羔跪乳,乌鸦反哺”的典故都是有孝敬长辈的含义。朱元璋把石羊放在这表示自己对父母的孝道之义。
  “百事孝为先”,教就是孝的文化,中华民族历来注重孝道,我不由为孝心有加的朱皇帝点赞。富有孝心的朱皇帝尽管文化程度不高,但亲自撰写御制皇陵碑文。区区千字文,却概要而详实地叙述他家庭的苦难历史和本人的艰辛经历,以及他如何南征北战,夺取江山等情况。实际上是一块朱元璋的自传碑。我在《说凤阳》一书中认真阅读碑文,摘录碑首,感受朱皇帝的文采:“洪武十一年夏四月,命江阴侯吴良督工新建皇堂。予时秉鉴窥形,但见苍颜皓首,忽思往日艰辛。况皇陵碑记,皆儒臣粉饰之文,恐不足为后世子孙戒。特述艰难,明昌运,俾世代见之。”朱皇帝碑文上的字随着岁月的流淌已经分辨不清,但是他富贵不忘本,重言传身教的好品质还是值得称道的。
  神道两道的红梅在阳光下含苞怒放,幽香阵阵,让人心情愉悦。明皇陵是个富有仪式感的圣地。据说我国的三位总理都和这有着不解之缘。朱熔基总理是朱元璋第十八代后人,有家谱可考,他来祭拜过祖先。现任总理李克强原来在附近的东陵大队当知青,复习考学来过明皇陵,结果考上北大。还有钱其琛总理也来过明皇陵。小周说明皇陵是个特别有灵气的地方,建议我们仨绕着大土冢从左到右走一圏。我念念有词:“请赐于我灵感吧,我已经太久写不出东西啦。”同来的李老师说:“我不要求太多,请让我在教学方面有成绩吧。”在我们进行神圣的新年祈福仪式时,小周也尽心尽力地完成他一个多小时的讲解。下次如果带孩子或朋友来,我还想请他。如有导游讲解,旅行效果真的会差许多。有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旅途多的是有价值的见闻,有些书上没有。
  明皇陵游览结束时,我搭了东莞李老师家的顺风车,留了QQ。人在旅途,结识新友,学到新知识,这是我意想不到的收获。
  明皇陵真的为凤阳城赚足面子,许多朋友还以为我发的照相是南京明孝陵呢。

  
  回到城里,已是华灯初上时节,去鼓楼自然是吃了闭门羹。不得已,只好在汽车站对面一家小旅馆住下,第二天上午再去。
  拖着疲惫饥渴的身体在鼓楼边上的花铺廊大街漫无目的地游走。有看头的明皇陵并没能让我对凤阳城区好感加剧。这个淮河边上的小县城最多是一份街上的三流小报,无非是沾了明太祖家乡的光。街道狭窄、车流拥挤、垃圾成群、鼓楼下摊位林立、小贩扯着嗓子的叫卖,种种的乱象丛生让我感觉来到另一个世界。我真的不想多看一眼。 我是个吃货,调节心情的能力超强,自从在花布廊大街热闹的步行商业区看到非常干净雅致的德克士炸鸡店,填饱肚子,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看到街角书店林立,走三、五十米就能找到一个,心里挺惊喜的。想起路上大桥和我说过他的母校凤阳中学(当年凤阳府所在地),年年有人考上清华北大,他和他妻子就是高中同学。在时代书店,我帮一个读高中的小姑娘推荐了《呼兰河传》和《小王子》,和小姑娘的父亲攀谈了几句。他对世界文学名著了如指掌,和我说起《安娜.卡列尼娜》。我和他谈起我婆家所在地——美丽乡村黄圩。他叹了口气:“其实凤阳的人文底蕴很深,只是政府没有很好地重视扶植,没有做好形象工程建设。我相信你说的农村很漂亮,但是人们的素养是否也跟上了?中国人好面子,许多地方都是治标不治里的。”
  小姑娘父亲的感叹让我差点语塞,其实我这次年前旅行多少有点出逃的味道。来前清晨五点左右,我就被窗外持续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醒。入住凤阳县城,算是逃过一劫,到现在,宾馆四周还是静悄悄的,别说鞭炮声,就是人行走的脚步声都没有。我入住的只是100出头些的经济型酒店。而且对面就是凤阳汽车站,多少让我觉得意外。对了,酒店还送早餐呢。9元钱刷龙卡看贺岁片《一路惊喜》,这是我在凤阳城捡到的最大便宜,我不想到如此陈旧的街道里居然还藏着一个超豪华的金芒果电影院,真的是一路惊喜。
  一路有惊喜,也有许多搞笑的事。晚上我从华丽丽的电影院看电影前后,分别还去凤阳公安局和凤阳人民医院报到。去公安局时有点英雄气短,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会用这样的私人方式拜访同行单位。我东张西望,像一个小偷,看四下无人,才走进居然无法上锁的男厕所,还好没人坏我的好事。当我一身轻松地走出公安局大门,几辆警车闪烁警灯从我身边驶过。“辛苦了,我的警察兄弟,大过年的还忙个不休。”望着远去的警车,我内心有些沉重。去医院上WC,我昂首踏步进入。医院像迷宫,进去容易出来难。两次路过淮南牛肉汤馆,老板出去一直没回来,这家店也居然一直倔强地吊着客人的胃口。我咽了咽口水,默默走过。不过我是个执著的吃货。回家时还是带回明太祖吃过的狗肉和他喝过的酒。
  一个人在异乡感受人间冷暖和浓郁的年味,追寻迎面而来的人文气息,由失望变成惊喜,由亢奋变成回味,这种独特的人生体验彻底治愈我的灵感枯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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