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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雾城之殇

发布于2015-08-24 23:37   浏览次   作者:罗马易
 
  【1】
  雨下的很淡了,整个城市的雾色悄然弥散在人心头,车如流水马如龙,上班,上学,读书,工作,在街角报亭买一份报纸或者找一家小店吃顿特色小笼包。眼前无止境的白色世界中,我只有迷茫……
  我曾无数次来回那条令自己生命第一次蒙羞的街道,饱尝地狱般的阴森恐怖。
  认识冯春霖是场噩梦,也是一场生命的试练。
  天帝站在云端,依旧会有光明照耀我窗和冯春霖未来的路。
  我们都是如此眷恋生活和那些个曾经给过我们希望的瞬间。
  于是,我们都在大大的绝望中小小努力的活着,追寻自己要走的道路。
  九月,温情的阳光照进雾城,雾色会消失,伤痕也会消失,我们都将重新找到方向。

  【2】
  冯春霖目露凶光,径直冲入重围,三个小混混见到大块头的他顿时没了上下。冯春霖是接受过武术训练的人,也是声名显赫的地方小霸王,几个骨瘦嶙峋的小毛贼立马给他甩开两个,知道厉害,第三个即刻松开我的衣领,跑了。然后,第一个和第二个倒在地面正欲起身,冯春霖快马加鞭走上前,朝着他们脸上,一人补一脚,他们老实了,发誓再也不敢欺负我,然后跪在地面给我磕头谢罪,自然,这是冯春霖的要求。这下里我从恐惧中复原过来,作为血气未定的少年我心里有千万个念头对着他们千刀万剐一番。可是前一秒我不认识冯春霖,我被三个小混混威胁,恐吓,敲诈,我很悲惨。我至今不愿多回顾那一刻自己的脆弱,胆小如鼠,无地自容。
  也是如此,我认识了他,冯春霖,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帮我在街道的巷弄里赶跑三个小地痞,事后又帮忙要回被敲竹杠的50块钱,恶人还需恶人惩。冯春霖是个恶魔?最起码我不这样认为,在我眼中他顶多不谙世事,懵懂无知罢了。冯春霖是我,不对,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可以坦诚相待的朋友。那是我们第一次会面,在我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从小学六年级的救命之恩开始,我关注着冯春霖。我们小学是校友,中学是校友,高中同班同学15天。前面有必要介绍一下此人在校那些个叱咤风云的岁月。
  小学的校运会,冯春霖报名参加扔皮球和100米短道速决,从预赛到决赛我都有在场。那天我站在教学楼第六层的阳台,冯春霖在教学楼的最左边开始扔皮球,一条堪称惊艳的抛物线与眉头齐高降落到教学楼的最右边,赏心悦目。到场的都惊呆了,计分组老师要求冯春霖再抛一次,结果第二次依旧是惊人的几百米距离。大伙看不过瘾,在决赛时候,冯春霖再抛一次,就只一次,力压群雄,稳拿冠军。到了100米短跑,冯春霖瞬间显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几乎一个瞬间的事情,一路过关斩将,赢得金牌。可他牛逼也有时,比如在4x100米接力赛,不擅长长跑的他只得依赖团体帮忙,不至于动摇在江湖的地位。
  冯春霖是个富二代,毋庸置疑,在小学,全年级可以一下子掏出上百块来钱的那会只有他。冯春霖零用钱多了没地方花,四驱赛车玩腻了,然后足球也踢得不过瘾。于是,他找到其他几个有点资本的男孩子,赌博。这是他们那会最大的乐趣,所有人看着冯春霖兜里的钱积极加入队伍。因为事情做得张扬,学校有开始注意到他们背地里的小动作,于是冯春霖转移场地到校外。后来听说冯春霖逢赌必输,没钱还债就往父母兜里要钱,要不到就偷。结果被冯爸一顿好打,风波得以平息下来。
  赌钱风浪只是他在家里挂着鼻涕眼泪丢人,可接下来看黄片的事情丢人就丢大了。事情由家中波及到学校,下到普通学生再到班主任再到科任老师又到校领导,冯春霖颜面无存,幸好那会儿他不懂这些,只知道好玩。事情来龙去脉是这样的,在我们城市,没满18岁的未成年人到影音店是买不到a片的,可是冯春霖不一样,他人高马大,长得成熟,不需要身份证就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来碟子。事情要是他一个人的自发行为,打死我也不相信。这家伙被人怂恿,买了碟片在自己家中看。恰好那天冯爸有事回家给逮个正着。据说冯爸破门而入的那一刹一伙猥琐男正勾肩搭背着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冯春霖被迎头一顿暴打,鼻涕眼泪唾沫子一通横飞。冯爸教育未尽,把事情捅到学校,冯春霖死活自己一个人摊着这事,在全年级一下子声名显赫起来。
  这不是冯春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那时候的小学生《古惑仔》之类的港片看多了,加上学校周围确实存在那么一批人,他们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习惯叫小混混,那次勒索我的就是这类人。高墙内的冯春霖之流自然也会鼓出点动静,成天幻想着自己那些个朋友或者朋友的亲朋好友被人揍了,然后他率领众人去跟对方单挑或者火并,讨回公道。闲的无聊就滴血结盟,拜把子。一次隔壁班一个傻小子血管被割裂,径直送到人民医院。
  冯春霖等了几个星期也没有看到暴力事情发生。冯耐不住寂寞,跑到附近建材厂,订制一批钢管,说是谁要跟他,谁就有钢管谁就有方便面吃。冯春霖自个不知道从哪里整出来一把近约一米长的砍刀,不是仿品,是真的。那天他手提砍刀,带着几十个小弟在公园聚会,路过一车城管,见罢,立马把人带到派出所。吓得冯爸和班主任当时差点背过去。
  到了初中,冯春霖这种帮派江湖义气之类的念头依旧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反而愈演愈烈,直到有一次真的惹到了社会上的流氓。当时冯春霖被捆绑在桌凳上,对方脱了他的裤子,手提砍刀要割了他老二,事情是冯爸出三万块钱平息的。冯春霖经历此事,醒悟了些。推了些猪朋狗友。
  我有说过,我跟冯春霖是可以以诚相待的朋友。其它的,酒肉占了七成,二成是意气用事,剩下难得一成是真心实意。只不过后来出现一个叫潘梦的女孩子,情况有变,他是第二个愿意真心实意为冯春霖付出的人,我想是的。
  冯春霖最为暴力的时候我有见过,那是在电影院。我跟一个朋友坐在他的背后,恰好我不坐在冯春霖背后。我那朋友看电影时候不小心丢了一个瓜子壳在他头上,冯春霖勃然大怒,一把抓住我朋友的衣领,说是:“你再吐一颗试一试,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朋友吓坏了,这平日里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怎么遭受的了如此的胁迫,我赶紧说话:“冯春霖,他是我朋友,你快放手。”
  不知道为什么,冯春霖听到是我朋友就松开手了,“给你一个面子。”然后就像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做回椅子上,看他的电影。
  这就是冯春霖最大限度的攻击性。说实话,他还从来没有实打实的对某人下过毒手,甚至我怀疑他没有真真正正的打过几回架。
  回到高一,刚刚结束15天军训,人未变瘦但变黑许多,脚底解放鞋被磨破,除却迷彩服完好无损,我的帽子被扯破不在话下。透露一个秘密,我的裤子半个月没有洗,现在用肥皂浸透一天后尽是乌黑色,一股浓重的汗渍味让人鼻孔都遭受刺激。晾衣服时候我难免会想起刚穿起时候精神的模样,我承认,这十五天说的故事是冯春霖,但我被无辜牵连跟着他到地狱走过一遭。

  【3】
  睡房很暖烘,我躺在被褥里,感觉床灯的光很温情,像一颗小的星星一直陪伴我。关上灯,对面楼房的光倾斜进来,比平时昏暗了些。那光的深处,是一个个高三学姐学长在执笔用功,相信午夜的他们早已头昏脑胀,分不清自己涂画的到底是些什么,唯有无尽暗夜下求学生涯艰苦卓绝的身影。想到这,我内心就会一种惆怅,迟迟未能睡眠。脑海中会闪过许多画面:早晨6:00顶着漫天雾色,刺鼻的寒意,踏在石板路上,得瑟着到教室说要读书;中午12:00,冲破拥挤的人群,繁多的车辆,匆忙的到食堂吃午餐;傍晚5:00,懒散的拖着疲惫身体,看着道旁簌簌而下的枫叶,无边孤单的落日,去上晚自习;深夜11:00,大雾又起,在高挑的路灯下泛成透明色,这让我有了暖意,双手插在裤袋里,用一种休闲的姿势回寝室睡眠……
  渐渐地,我感觉耳边有些寒意,室内弥散着一种浅幽的氛围,对面的灯关上了。窗台外,天色黑的更加浓郁。最后,浑浑噩噩的睡着。次日,在手机的闹钟声中醒来,一掀开棉被就被一阵寒意所包裹。换上衣服,洗脸刷牙,开门上课。在道路上我才发现行道树绿意盈盈,石板上水迹斑斑。原来,又一夜,雨下一整晚。
  早自习,教室外烟雨空蒙,五楼外的情形异常错杂,凌乱。这样阴郁的天气,配合室内嘈杂喧嚣,令人闷得喘不过气来。我后排两位女生絮絮叨叨的扯了大把琐事,前天买来的牛仔裤显胖了点,表露不出来傲人的曲线。新版韩式童话爱情偶像剧里的男主角眼神稍显呆滞,但他开的那辆名贵跑车足够拉风……我左边的同桌先把玩一会儿手机,再念几句课文,叹口气,倒头趴在桌面要睡了。才一下子,就起了呼吸声。
  睡在旁边的同桌一米七八个头,一百七八十斤重,俨然一个庞然大物。这样的身形就会让我记起冯春霖,可恰恰是15天过后就再也见不到。想起现在跟同桌也是称兄道弟,未免不会满腹伤感。我读了会政治,觉得头好晕,看看手表,7:15分,还有5分钟下自习。冯老师今天没有来,我们便可以早些跑下楼超市买面包牛奶,免得遭受那种摩肩擦踵的拥挤滋味。出教室门,一股冷流扑面而来,令人为之一振,眼前的雨滴淅淅沥沥的拍击栏杆,溅起一排排水花。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也是这种潮湿的天气,我和冯春霖两个人罚站在大理石广场,任凭雨滴冲击身体,浸透整个衣服。整整一个钟头,自然的力量将我们驯服了。一向横行霸道的冯春霖那一刻竟然也哭了!泪水和雨水冲刷在一起,夹杂着青春的启示流入地面,最终无影无踪的蒸发消失……
  这是首日军训,由于教官严厉,同学们爱动,包括我,一动便是站军姿半个小时。太阳毒辣的时候,汗水刺入眼球,一阵生疼,但决不能动分毫,于是我们得咬牙坚持。正步定姿势时候,单脚立地,另外一只脚尖朝地面悬着,双手还要保持弧度,弄得双腿麻痛,第一次懂得连脚都抬不动是何感觉。
  由于我和冯春霖的错误经常被教官看到,在受惩罚时候还要挨到他的怒号。
  教官冒雨走到我们面前,先前凶狠恶毒的目光此刻满怀忧郁。
  “林志成,你可以选择走了!”教官叫道。
  我有些惊讶,心不由得动摇起来,但沉住气,回应道:“不!教官!”
  教官听罢,不再言语。转身立定,笔挺的站立在我们前面。不远处,同学们站在长廊上叫声连连,为周教官的做法鼓掌。此时,冯春霖带着责备的眼神瞪着我,我知道他想问你为什么不走。其实很简单,我要留着陪他,就因为他是我的恩公。
  雨滴渐渐小了,我感觉头颅一阵沉痛,前额似火烧,然后晕厥过去。模模糊糊中,我感觉被人抬起,颠婆着前行。
  醒来时,鼻孔弥散着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我躺在医院的白色床单里,右手在打点滴,父母站在我身边,眼神像盯着一只新生的小羊羔。
  “林志成啊!你这小祖宗,何时才能学规矩点?不要妈妈担心啊!”
  “你这小兔崽子!等病好了我再与你算账,这两天你先养着,等好了,看我怎么揍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你还翻了天不成?”爸爸见我没事,提起公文包赶去上班。
  “别听你爸爸瞎说,他吓唬你的,躺了一夜,肚子饿了吧?来,妈妈给你喂粥!”妈妈打开饭盒,拿起勺子就往我嘴里送。
  “妈,我自己有手有脚,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妈妈看我不耐烦了,把碗放到我手头,“哎,你这孩子,你自己吃。从小就身小力亏,要不是妈妈细心照顾,你还能长这么大?”妈妈又要扶我坐在床上。
  “哎,儿子,你新交的那位冯同学不错,都在你床边守了半个小时。”
  “哦,他来过啊?他叫冯春霖,不是什么新同学,是老朋友了。”我笑笑。
  冯春霖是次日中午来看我的,提了大把香蕉和水晶葡萄往桌面一放,叫嚷着:“林志成,你倒是舒服,得个感冒往病床上一躺下,就得了军训的免死金牌。”
  “我哪能跟你独霸一方相提并论,你是钢筋混凝土打造的,被教官打个耳瓜子,踹两脚也没关系,皮毛都不掉一根啊!”这话令冯春霖脸色一沉,提把椅子放在胯下,直接坐了上去,然后双手随性的搭在椅子背上,“你要再提那瘟神,我就撕破你的嘴。”
  “哟,你还挺有种的嘛!怎么不跟我一样在床上听听音乐,喝喝菊花茶啊?”
  “我跟你这种文弱书生外加二逼文艺青年不是一个档次的,那会浪费光阴消耗在被窝里?被窝是青春的坟墓。林志成,你干嘛不去做个变性手术成个女人。”
  “说谁呢?好,你等着,我下午就回学校军训。”我手指着冯春霖放豪言。
  “好啊,我等着,不来是杂种。来了嘛!今天晚上我请客,学校旁边ktv,你一定要到场。”冯春霖站起身,伸出拳头与我相碰为约。此时妈妈从开水房打水回来,她掏出手机要给我和冯春霖拍张相片,然后我们又做了这个动作,从漫画《火影忍者》里学来的。
  “冯同学,你回去好好军训,你这么大的个头该是响当当的一个男子汉,不会像我们家林志成,像个女娃子,”妈妈把冯春霖送到病房门口,对他嘱咐道。
  “哈哈哈!女娃子,”冯春霖变脸比翻书快,“那阿姨,我先走了,哈哈哈!”
  我妈妈说:“这孩子,真活泼!”
  就因为我妈妈的这一席话和冯春霖的嘲讽,我冲破百般阻扰,出院回学校。

  【4】
  当天晚上,我不知道冯春霖哪来这么厉害的人缘,来到包厢唱歌的都是同班同学,要知道,我们认识不到三天耶!我们寝室6个,其它的,冯春霖他还邀请来了9个男孩子和6个女孩子,买了一大袋水果和零食,然后又扛来一袋矿泉水,由他领头,开始第一曲。
  人潮人海中 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 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不必过份多说 自已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不必在乎许多 更不必难过
  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人潮人海中 又看到你
  一样迷人一样美丽
  慢慢的放松 慢慢的抛弃
  同样仍是并不在意
  你不必过份多说 你自已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不必在乎许多 更不必难过
  终究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人潮人海中 又看到你
  一样迷人一样美丽
  慢慢的放松 慢慢的抛弃
  同样仍是并不在意
  不必过份多说 自已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不必在乎许多 更不必难过
  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不再相信 相信什么道理
  人们已是如此冷漠
  不再回忆 回忆什么过去
  现在不是从前的我
  ……
  这首黑豹乐队的经典曲目我由冯春霖这里得知,一开始并不了解其意味,只知道冯春霖领头包厢里90后唱摇滚一下子把气氛活跃起来,大家情绪激昂。冯春霖男男女女一个个轮番合唱,然后唱累了拿瓶矿泉水坐到我旁边,一脸油汗,“林志成,接下里是逐个献唱,你别给我丢脸。”
  我:“不行啊!第一次来ktv。”
  冯春霖:“你啊,就是没接触过社会,不体验生活,你平常不爱写些东西吗?没有经历你怎么写?还有,这是集体活动,这么多新同学在场,不唱歌你是不给面子,你知道波?”
  我说:“我怕唱不好,丢人。”
  冯春霖乐了,“切,我跟你说,你要是唱的跟我一样专业你就死翘翘了,来包厢唱歌的就希望你走调,最好是五音不全,对不对,兄弟?”冯春霖旁边几个男孩子一起点头称是,鼓励我唱几首。然后冯春霖又问我:“林志成,你最喜欢哪个明星?”
  我:“周杰伦。”
  冯春霖:“哦,他的歌我也会。这样,你唱《菊花台》,然后我们合唱《千里之外》,再就是你拉一位女生唱《珊瑚海》。”
  旁边人开始起哄,“长得跟小妞一样的林志成要跟女生合唱,哦--”
  我觉得自己不点头就特没面子,对不起人。随之而来的就是内心汹涌的波澜,老实说我在心虚,怯场,害怕。
  6位女孩子拿到麦克风后不愿意交出来,点了一首又一首,男孩子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她们唱女声的歌,会的跟着合。可是这样新情况就出现了,女生们的歌越唱越小众,到最后没有人跟得上,场子冷下来了。于是,冯春霖走上前,三下五除二,利利索索拿过来麦克风,隆重介绍我登台献唱,搞得我一时间面红耳赤,那是一地的鸡皮疙瘩,我个唱丢人绝对要丢回老家。于是,冯春霖搭着我肩膀,他带我唱。老实说,冯春霖的歌喉真不错,在场的跟他一比较,差距甚远。我折腾完了,冯春霖叫出来几个男孩子飙高音,比如《离歌》之类的,营造一种狼哭鬼嚎的氛围,场子迅速回温。接下来就是冯春霖要求我跟女孩子合唱,这种事情我哪有做过,进退两难之间。恰好这时候,包厢来了第7个女孩子,不是我们班上的,她叫潘梦。私下里几位男孩子有意见了,他们说最不喜欢在ktv唱歌出现情侣,更怕他们来个男女情歌对唱,他们不喜欢那样的氛围。班上的女孩子前一秒依旧会沉浸在冯春霖的领袖权威里,这一刻潘梦到场,立马置身事外,变身一个个看客。
  果然,冯春霖接过我的麦克风,潘梦接过另一位女孩子的,包厢有够大,现在不免显得拥挤,他们唱了《珊瑚海》又唱《小酒窝》,然后冯春霖亲了潘梦一下,彼时吓跑几位纯情少女。那天潘梦没有跟在场的人打招呼,进来就和冯春霖你浓我浓的黏在一起,还娇娇滴滴的撒娇,两首下来,没有人愿意跟她合作,潘梦觉得无趣就要回学校,走的时候是冯春霖一个人送的。大伙见到潘梦一走,场子立马又热烈起来,这回是集体大合唱。
  而在潘梦到场离场的过程,我中间有过一次上洗手间,发现这位女孩子在过道里呕吐,当时没有在意,后来酿成大祸。
  Ktv结尾男孩子合唱《兄弟》,女孩子合唱《姐妹》,最后集体来一首《朋友》,这场活动圆满结束。事后发现包厢里许多零食水果都没有吃完,矿泉水瓶和瓜子壳洒了一地,冯春霖把吃剩下的都给女孩子带走,结了账,跟大家说再见,然后带着我骑电动车回寝室睡觉。我问他:“冯春霖,你最开始唱的那歌叫什么名字?”他说:“那个开头啊?”我说:“最开始。”他说:“哦,《无地自容》,怎么了?”我回答:“蛮有意思的。”冯春霖笑笑,不说话,专心致志的开车。

  【5】
  军训进行到第三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天中午跟着寝室几个同学在学校食堂吃饭,那会儿教官们正好在对面的餐桌上吃饭,路过同学身边时,全体起立敬礼,只有冯春霖在我扯了衣服的前提下懒懒散散的站起身。我们班的带教教官瞄了他一眼,没大在意,然后大家集体入座。接着,教官们要等自己的长官提筷子吃第一口,才可以开动。第一次看到军人这样吃饭的我颇具感动,而冯春霖却饶有兴致接着吵吵闹闹,他吃饭过程大声喧哗,挑三拣四。周遭同学投来异样的眼光他都不屑一顾,继续叫嚷着:“林志成,改天我要投诉这学校食堂,饭菜这么差,只适合喂猪吃,我要他们滚蛋。”这时,我感觉有一股气流在颤动,浑身不自由,“为什么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站着茅坑不拉屎?”冯春霖突然语塞,斜过眼猛的发现教官已经站在他的身边,“干嘛?吃饭啊!”冯春霖语调拉低了。
  “你站起来,”教官显得平淡,冯春霖在踌躇当中,“快点!”教官一声惊吼,就如山洪暴发。全场目光齐聚冯春霖,满是畏惧。冯春霖终于缓缓站起来,目光呆滞的看着教官。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煤球是黑的,还是白的?”教官问道。
  我很茫然,满腹忧愁盯着冯春霖,大祸临头的征兆。
  “黑的,教官。”冯春霖说道。
  “放屁!”教官一个巴掌闪过,打得哐当响,冯春霖脸蛋立马泛红一片,“我说煤球是白的,你知道么?”
  此刻,我看到高出教官一个个头的冯春霖,满脸委屈,泪珠直下,他不会掩饰自己内心,哭出声来。学校食堂饭菜确定难吃,冯春霖直言不讳没有错,只是这人五大三粗惯了,我当时头脑一发热,一拍桌面,然后寝室其他四个人也都按耐不住,跟教官动起手来。
  现在,冯春霖站在教官面前,从容的演示立正、稍息、跨步,动作笨拙但会取巧,散乱而有力。演示结束,依旧有掌声。冯春霖笑笑,像个小孩,迅速回到队伍。中午吃饭的事情是冯春霖和其它几位教官联合出面,冯春霖控制住我们,教官被拉回餐桌,双方协调一会,冯春霖主动道歉,事情得到解决。自然班主任不知道这件事。
  “冯春霖做的蛮标准的嘛!”班主任站在饮水机旁边,双手交叉在腋窝下,颇为满意。
  “是挺不错的,”我符合冯老师的话,“如果教官审查严厉一点就会更好。”
  “林志成,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这些教官可是真正的军人,他们可以做到的,以你们的状态好比登天。要周教官再严格点,这么多女孩子在,你是站着说话不怕腰疼,”班主任现在看着我,像在关心我又像在责备我。不过,通过他的话语好歹知道我们的教官姓周。
  冯念南是个好老师,这个我可以确定,前天我和冯春霖惹是生非被周教官罚站在雨水里,我的体质不行倒下了是冯老师开车送到医院的。鄙人吓唬他老人家心脏一跳不算,还一路泥浆弄花了他的心爱大众轿车。而此刻,同学们在饱受军训煎熬,而我却因为感冒得到护身符,被冯老师藏在树荫下当后勤。
  “冯春霖,林志成,你们两天前被周教官在雨中整顿了一番,还记恨在心么?”冯老师问我们,我听着好像是在挖苦人。
  想着今天中午在食堂里的争执,我和冯春霖嬉皮笑脸的说,“是我们不听话,教官罚站没有错。“
  冯老师双手依旧怀抱胸脯,脚部开始得瑟,“罚的好哦?”
  冯春霖:“处分的好,处分的好。”
  冯老师说:“你们俩也是怪倒霉的,惹恼了军人。不过,男子汉,头顶一片天,要敢作敢当。我记得我儿子刚当兵的时候,还不到一个星期就偷偷跑回家,说不要去了。我问他原因,他说教官太狠了,他就早上多睡了一小会,大晴天的就要在太阳底下罚站四个钟头,哈哈哈……”冯老师笑起来了。
  “冯老师,你是当爹的吗?”我问。
  “林志成,说什么话呢?我怎么不是做父亲的。你们这一代人就是矫情,哪像我们年轻时候,大冷天洗凉水澡,大伏天上山砍柴,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怎么样啊!你看我,现在都发福了好几十斤。”
  冯春霖:“那是,那是,冯老师就像怀胎九月。”
  冯老师乐了,“你们好好给我训练,林志成,你再去买几包夏桑菊和金嗓子,给同学们消消火,润润嗓。”说着从怀里掏出50块钱给我,“不用记班费,我来垫。”
  “知道了,”我接过钱,开心而去。

  【6】
  军训的第三天,晚自习要上,不过是用来训练军歌的。我们的整栋教学楼笼罩在一派亢奋之中,然后会波及到高二和高三无法安心用功,于是,每天在食堂吃饭总能听到有人在怨声载道。作为后勤部的空头部长,我负责抄写歌词,发金嗓子喉片。我们班上男孩子数量少就显得矫情,场面上对冯春霖客客气气的,但也难得推心置腹。我们寝室其他四个,把冯春霖当太上皇看,要风有风,淫威之下,就是冯春霖让他们夜半起来到操场上裸奔也在所不辞。
  这伙男生,成天狼哭鬼嚎着开嗓,歌声游荡在校园,又不知收敛,接连下来把嗓门弄嘶哑了。时至今日,都是右手掐住喉咙,蹙着眉头,痛苦的乞求道:“林志成,给我一粒金嗓子,不给,我要哑巴了,求求你,发发慈悲,施舍一粒啊!”这会,冯春霖却来得精神,他只管跑到邻班门口起哄要拉歌,一到五楼班级齐声歌唱,他却窝在人堆里,悠然的听着其他人扯嗓门。
  军歌来至于教官口授,在操场上嚎了三天,几首老掉牙的曲子已经让人提不起兴致。于是,拉歌轮一圈后大伙没有兴致,大部分女孩子和少部分男孩子要看书,少部分女孩子和大部分男孩子要睡觉。只有冯春霖意犹未尽,径直走上讲台,一脸坏笑,“嘻嘻,大家听我说几句,这三天,天天唱红歌,把我头都搞大了,不如,我们换换口味,唱流行歌曲,”冯春霖得意洋洋的扫视台下迷惑的同学们,他们没有冯春霖的开放程度,“好,我教你们唱情歌。”
  “好--”我们寝室带领班上男生起哄。
  冯春霖:“就唱周杰伦的《七里香》。”
  “好--”班上女生一阵子尖叫。
  “好,好,”冯春霖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林志成,你来抄写歌词。”
  我内心忐忑,怕会出事情,但终究敌不过班上同学热烈的情绪,被拉到讲台写歌词: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手中的笔在纸上来来回回
  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
  冯春霖再次拿出他天生好嗓音,饱满的情绪很快把大家带入氛围,惹得邻班同学总是往我们这边的窗户上窜,猎奇之外依旧有对冯春霖歌技的赞许。
  次日军训,同学们操练结束后席地而坐在篮球场同邻班拉歌,几首红歌就这么飘来飘去,听得周教官自己都按耐不住,目光游离在远方碧空。后来,教官们被叫召集开短会,冯春霖趁虚而入,领着同学唱《七里香》。
  球场上顿时喝彩连连,一曲下来,众人身心愉悦,满脸激动,等待教官回来。
  终于,教官小步快跑回来,目光犀利的站立在我们面前。
  “刚才是谁在唱流行歌?”
  一片静默。
  “是谁啊?给我站出来!”
  教官愤怒了。
  依然静默。
  教官走到队伍,拉出其中一位女生,凶狠的问道:“是不是你?”
  女生吓得眼泪直流,说不出话。
  “要是还没有人承认,你们今天就给我站一天军姿!”
  “周教官,是我,”冯春霖怯怯的站起身,“教官,我--”
  “你给我围着足球场跑十圈!”教官叫道。
  听到这句话,我松口气,还好是跑十圈,我刚才吓出一身冷汗。
  当晚,冯春霖躺在床上像坨烂泥,我帮忙用热毛巾给他擦脚,惨叫连连。
  即使这样,冯春霖依旧不会老实,他出钱要人从校外带回来一副扑克牌,然后邀请寝室其他三个资深赌徒一起玩金花,过程有赢有输,脏话连篇。我跟另一位室友观阵一会,觉得无趣,便上床休息,倒是他们五个不亦乐乎。恰好是我盖好被子的当会儿,校领导查寝,五个人被逮个正着,扑克牌和现金一律被拿走。除掉我,五个人被记上名字,然后随着领导的离去开始鸡飞狗跳,喋喋不朽吵闹到夜半。后来隔壁两个寝室和宿管员一起跑来敲门说太吵了,冯春霖他们才平息下怒火与惧意。

  【7】
  军训第五日,我大早跑到学校外的药店买狗皮膏药,转了三家店铺才弄到三张。这会,冯春霖打来电话。
  “喂!林志成啊!你买到了膏药了吗?我脚疼得要死。”冯春霖的声音很痛苦。
  “谁叫你昨天闲的蛋疼,唱什么《七里香》,我看是七日疼。”
  “好,好,是我没事找事。可是患难见真情,你看我昨天被查,搞不好要通报批评,我平日待你如亲生兄弟,现在落难关头,我就要你给我买几张破膏药,你就,哎,人间冷暖啊!”冯春霖在电话一头唉声叹气,像个怨妇。
  我:“早知道我就应该睡晚点,哎,烟花易冷啊!”
  冯春霖:“我不是把你当兄弟才要你帮忙吗?买张膏药都扭扭捏捏的,算了,我自行解决。”
  我:“好吧!既然你要自己解决,我去吃早餐了。”
  冯春霖:“哎,兄弟,帮我带一份。”
  “拜拜,”我关上手机。
  “哇靠,什么人啊!”
  到宿舍已是7:30,恰好班主任冯老师也在,他对着冯春霖噼里啪啦的训话。看这情形,昨天晚上他聚众赌博的事情没什么大碍。不过,冯老师火眼金睛,看到我手头的快餐盒,一脸不乐,看起来好可怕,“林志成,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我发窘,“是汤粉,我不知道汤粉不可以带到宿舍来的。”
  冯老师:“是不可以带进来的。”
  冯春霖:“冯老师,是我要林志成带进来的,我现在就叫他扔掉。”
  冯老师:“扔掉干嘛,浪费粮食。你和林志成都是新生,犯错误情有可原,但是,下不为例。”
  我松口气,把狗皮膏药和快餐盒交给冯春霖。
  我:“冯老师,今天下午拉练吗?”
  冯老师:“嗯,今天下午2:00开始绕整个县城外沿跑一圈。冯春霖就留在寝室,林志成跟我去陪练。”
  冯春霖:“凭什么我不能去啊?我身体没事,我可是体育健将,我一定要去!”
  冯老师:“哦,我是怕你又给我捅娄子。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寝室,看看书,听听歌,反正你腿脚不方便,把握机会,好好休息。“
  冯春霖:“切。”
  我:“你啊,就你这态度,周教官再罚你跑十圈也不为过。”
  冯春霖:“那个教官真可恶,要是他再嚣张,我就--”
  冯春霖顿住了,看罢冯老师,傻笑两下。
  冯老师:“你们两个小毛孩,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你们一起上也得被放倒。”
  冯老师瞟了冯春霖一眼,说:“军人都是铁打的,钢灌的。”
  这话令冯春霖顿时无语,面露尴尬,目光游离着。
  我:“冯老师,我可是听说当兵很可怜的。我爸爸经常说要我将来考警察学校,我死活不肯。”
  冯老师:“是蛮可怜的,你们不知道哦,上次我到厕所发现他们躲着偷偷摸摸抽烟,部队管得紧,一年难得回家一趟,大多时候都在站岗执勤和操练,空余时间锁在部队里,严禁抽烟喝酒,生活是枯燥无味的。不过国家政策好啊,军人待遇还是很好的。”
  “哦--”我和冯春霖都听得诧异。
  下午拉练冯春霖呆在宿舍,我和冯老师做后勤。考虑到不方便,班主任放弃开大众的念头,骑来师母的电动车,带着我,我们一起跟在大部队后面。
  队伍刚出发时候天空就开始阴阴沉沉,走过大桥便下起来小雨,1500来人倒没有退缩,继续在城市外沿跑动。路上时不时有行人投来目光,好像在努力找寻某个人,或许以为队伍里有自家的小孩,或许可以追寻到自己学生时代的身影。站立一下,目送大部队消失在茫茫烟雨中。
  后面,雨下的大了,水滴迅速占据同学们的脸颊,湿气渐渐浸透整个身躯,凉意顿生。跑了两个多钟头,大家已是口干舌燥,头重脚轻,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队伍后面,有些体质弱的同学分钟前就掉吊车尾了,队伍后龟速前行。
  教官们没有理会这些,在队伍旁大声叫喝,领头唱军歌: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像首歌
  绿色军营
  绿色军营
  教会我
  ……
  声音慷慨激昂,激情四射。从这刻起,粉碎了许多人心中美好的童话和晚霞。我们一路上过大桥,走长街,穿行道,于下午6:00平安返校,当晚没有晚自习。大家各自回寝休息,准备明日里继续苦斗。
  我回到宿舍,寝室其他四个拖着疲惫身体到开水房打了热水洗澡,饭也顾不上吃就蜷缩在被窝里睡觉。当晚他们睡得沉,期间白天睡多了的冯春霖再出花样,他拿出手机,对着我炫耀:“林志成,av,看过没?”
  我:“迷乱心性,我不看。”
  冯春霖:“那好,好东西,不愁没人气。你看着,我给你转现一下它的魅力。”
  冯春霖带着手机视频窜寝,然后就回不来了。知道隔壁寝室有黄片,其它寝室纷至而去,一时间,冯春霖下载的视频就被男生们视如珍宝。

  【8】
  军训第六天,又有两位男生败下阵来,冯老师都是双手搭在胸膛,摇头晃脑的,“我们班48个女孩子,没有一个要退出战场的,偏偏是男孩子,之前,林志成,一场雨成了病猫,然后,冯春霖,跑几圈子就趴下来。现在,一个冷俊,一个莫伟平,这两个家伙长得就瘦弱,体质确实比其他人差点,我一细问,不得了,火烧眉毛的事情,冷俊有癫痫,莫伟平有肝病,哎呀,今年一开学事情就不省心,好歹他们提前跟我说了,否则我可要成为千古罪人。”
  我问冷俊:“俊俊,舒服不?”
  冷俊:“难受死了,刚刚你不是看到了,一口气喘不上来,不是你背我坐到椅子上,让我休息一下,缓过来一口气,搞不好现在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你不要跟我说话,倒杯水给我,让我透透气。”
  冷俊的形势的确可怕,胸口大幅度起伏,嘴巴张的老大在喘息,我倒杯水,放到手心,冷俊颤抖着接到,慢慢送到口中。我又倒一杯给莫伟平,莫伟平灰头土脸,蹲在地面把弄自己的头发,我送水到他手中,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不知道伟平多久才会洗一次头发。
  莫伟平为人谦和,有时让人觉得有点卑微存在。他不比冷俊,冷俊一张娃娃脸,平日里嬉笑怒骂我们不会在意。可是伟平哥有着一张成人脸庞的沧桑感,身小力亏的他会令人心底别有一番感情。
  莫伟平:“志成啊,要你倒水,真不好意。”
  我说:“为人民服务是我的本职工作,伟平哥,这里有太阳,热,我们坐到边上去吧。”
  莫伟平:“好,好。”这才起身跟我一起坐在冷俊旁边的椅子。
  我说:“伟平哥,今天是军训第六天,我们几个可以休息九天时间哦!”
  莫伟平:“真爽!你跟冯春霖不是好了吗,赶紧给我去训练。”
  我说:“冯春霖不一样,他是班主任的亲戚。”
  冷俊在苦难透气的当会依旧不忘八卦,“冯春霖是冯念南的什么?”
  我说:“你们别多心,是冯老师的亲侄子。冯春霖中考才400多分,哪个学校敢要?是冯老师在学校有面子,然后他家里花钱塞进来的。”
  莫伟平:“哇靠,冯春霖家有钱诶!我去巴结巴结。”
  冷俊:“哎,没意思。”
  我说:“冯春霖应该明后天会回到训练场,我的感冒也好了,要不我跟班主任商量一下,后勤部交给你们两个人。”
  冷俊:“诶,志成哥,拜托你了。”
  莫伟平:“志成哥,你是我救命恩人啊!”
  就这样,我是下午回到队伍的。然后冯春霖是明天要归队。后勤部全权交给冷俊和莫伟平打理,这其中出现失策的地方,就是寝室住着冯春霖那样一匹狼,冷俊和莫伟平两人患病的情况他毫不知情,在他眼中顶多是两只病怏怏的羊羔,好欺负。于是,他一双手抱起莫伟平,把他身体倒过来,往草坪上撞击,但又不会触及土壤,莫伟平的脑袋瓜子在触及到草的那会儿又会被提起,唯唯诺诺的伟平哥在大个高的冯春霖面前就像极一只待宰的羊羔,吓得哇哇直叫。跟莫伟平闹完了,然后冯春霖找到冷俊,本来无心吵闹,可是冷俊不懂事,脱口而出,“冯春霖,你妹的,你就是一只人面兽心的禽兽。”结果冯春霖一把提起冷俊的身体,当着寝室众人的面。发觉自己一个人力量有限度,于是命令其他三个入伙,冷俊两只手两只脚,一人抓一头,上下来回甩,冷俊开始咒骂不断,后来吓得痛哭流泪。冯春霖未尽兴,提了冷俊到各个寝室走一个来回,众人一起劝说之下才放手冷俊。事情传到班上女孩子耳朵里,一个个对冯春霖恨之入骨。恰好,冯春霖怕女孩子,尽管一个个矮他几个头,冯春霖依旧会被女孩子凶猛的手爪弄疼,疼的嗷嗷叫。
  也是军训第七天晚自习,冷俊癫痫发作,当时吓傻了所有人的眼。他疯疯癫癫,出手要伤人,大家退到教室外,他发作不过一会儿,躺倒在地面口吐白沫。然后被救护车直接弄到医院,冷俊的癫痫属于遗传,跟冯春霖没有干系,可是那一刻他心底产生负罪感,一直不安,跟我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夸张的话是这样的:“林志成啊,冷俊会不会死啊,我要不要坐牢啊?”
  后来冷俊还是辍学到在外地打工的父母那边生活了,那里医疗条件好,在县城这边跟着爷爷,老人家是照顾不来的。我们班集体送了他一程。
  再接着,莫伟平也辍学了。莫伟平这人最大特点就爱在班会课到讲台说笑话,公众场合是个十分开朗的人,成绩也不差,可是因为肝病的缘故不想读书了,那会集体出动劝他不要离开,大家没少流眼泪。可是莫伟平还是走了,一个人背着行礼偷偷摸摸离开的学校,留下一封致集体的信件。伟平哥是个有心人,结合班上男男女女的爱好特长写出来一份信件,那会他提到:“冯春霖是个内心有许多痛苦和悲伤表露不出来的人,可惜离开的太快,否则我们可以是交心的朋友。”
  莫伟平在信件里这样对我说:“林志成啊!你伟平哥活的太不容易,那天你写小说记得把我写进去,出书了记得给我一本。”

  【9】
  军训第八天开始,冯春霖归队,可我感觉他整个人心不在焉的。操练接连出错,周教官没有办法,拉出队伍几个来回,没辙,向班主任提出来要冯春霖离队调整一段时间,班主任不理解,对他反感,硬是要把冯春霖塞回来。我借着休息的间隙,跑到他身边,探寻情况,冯春霖只是说自己很烦。我要问个明白,结果这家伙躲得远远的。后来是在吃午饭时候,我发现冯春霖跟潘梦站在长廊谈话,潘梦还哭泣着,知道的冯春霖是为情所困。等待晚自习,我又想跟冯春霖单独聊聊,结果他被潘梦提前叫出去,两人扭扭捏捏好一阵子,远看冯春霖垂头丧气,模样很悲情。我预计是冯春霖要和潘梦分手,冯春霖家庭方面我知道,这事情他们管不着。可能是潘梦家庭知道了她在跟冯春霖打情骂俏,为着前途着想一定会让女儿放弃情感。潘梦这女孩我清楚,她小学就是我同桌,那时候品学兼优,是班上的文艺委员。那时候的她,歌喉好,会在上课之前带领全班同学放声歌唱,欢迎老师来上课。可是潘梦特长不止于此,她还会跳舞,并且跳的美丽,每届儿童节的活动她都会去参加,后来又成为节目主持人,是一个很被看好的女孩子。
  潘梦打小学起脸上就有苹果般饱满的红润水色,人长得秀丽,最重要的是,她身材很好,并且,有气质。潘梦有特点,不接地气,班上的男男女女好难靠近她。就我跟她同桌过的一段时间,两人没有太多交流,一点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那时候,冯春霖活跃在隔壁班,他在那会盯上的潘梦,可是人家可不会搭理他,冯春霖只得死皮赖脸的天天跑到我们教室门口看她。而我以为,隐隐约约中觉得潘梦心底好像默许他这样做。只是后来冯春霖做出格了,他得了爱摸女孩子脸蛋的怪癖。这家伙人高马大,即便到了六年级,全校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与之等高的同学。潘梦在他跟前矮几个个头,常常被其无缘无故的掐住脸皮。潘梦也不是省油的灯,学舞蹈的脚抬得高,对着冯春霖踢上几下,饿狼就被赶跑了。可是下一次冯春霖依旧会死不要脸的来掐潘梦的脸,我说过,潘梦在班上没有知心好友,得不到众人保护,只好报道给班主任,班主任找到冯春霖的班主任,冯春霖班主任通知冯春霖父亲,结果一通好打,冯春霖再也不敢来骚扰潘梦。
  到初中,莫名其妙的潘梦跟冯春霖分配到同一个班集体。那时候潘梦在年级名声依旧响亮,她是节目主持人,舞蹈特长生和音乐老师的宠儿。可是,潘梦依旧形单影只,她好少有知心朋友。我不知道冯春霖这头野猪在追到潘梦之前拱了多少棵好白菜,但我相信潘梦这棵是他此生最不应该的。潘梦那时候不跟我同班,可我心目当中她依旧是不可侵犯的女神。冯春霖在初三的时候居然就与之大张旗鼓走在一起,他们交往了。这一事件好学生堆里也曾卷起不少争论,没有愿意想象品学兼优,资本良多的潘梦会跟是非薄弱,盲目无知的冯春霖混在一起,曾经一度多少人的心儿都破碎了。大家一致认为是潘梦的堕落。
  后来冯春霖跟我说:“林志成,你不知道,潘梦其实很坏的,我是不想说。小学你不是她同学吗?那时候是我跟同班同学打赌,他们说我平常爱吹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嘴里念叨着校花潘梦。我不服气,像你说的,我就轻轻掐了她脸蛋几下子,结果脚被她踢得青一块紫一块。后来她向老师举报我,害我在班上抬不起头做人,在家里,我爸爸不知道揍过我多少回呢!”
  我说:“不会啊,潘梦是个很有艺术修养的女孩子。”
  冯春霖:“你白痴啊!哪有一个女孩子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我当初就是看中了她的漂亮,她是学校男生心目中的最佳女朋友人选。我被这些给诱惑住,以身犯险的,中了她的情花毒。”
  我说:“你后来不是追到了潘梦吗?”
  冯春霖:“不是这样的了,你听我说。初一跟潘梦分班到一起,她对我压根是不屑一顾。是初二那年,不知怎么的,潘梦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在班上的名次已经落魄到可以倒着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跟隔壁班一个家伙谈恋爱,被人家甩了。”
  我说:“这家伙是谁啊?”
  冯春霖:“就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名啊!你不记得啊,被学校包养的‘小白’啊!潘梦向他表白,被拒绝了三次。”
  我说:“哈哈,那也不是被丢弃,顶多算是初恋毁了。不过作为曾经高傲的潘梦同学来说,落差一定很大。”
  冯春霖:“是啊,她跟我说自己第一次被拒绝的时候趴在书桌上哭了一个晚上。”
  我问:“那她为什么还要第二次,第三次自取其辱?“
  冯春霖:“林志成,你不记得我开始说的话,潘梦不是个好姑娘,你是我兄弟我才跟你直说。那时候她被小说和电视剧洗脑,一心一意想来场轰轰隆隆的恋爱,不求开花结果,但求曾经拥有。”
  我:“说正经的。”
  冯春霖:“是初二下学期开始,朋友告诉我潘梦有想谈恋爱的冲动。我瞄准时机,每天偷偷摸摸的往她抽屉里放情书,我跟你说,我那些情书既没有丢到垃圾桶,也没有出现在班主任手头,被潘梦收起来了。我知道自己有希望,于是坚持不懈的写作半年多时间,到初三,潘梦主动找到我,说要做我女朋友。”
  我:“挺正常的。”
  冯春霖:“林志成,我就说你是个书呆子,哪有这么简单。潘梦不是个好女孩,她一方面想谈恋爱,知道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搭不上,就选了我这样的班级败类,只有我可以明目张胆的做这件事情。”
  我说:“再说,你也经不起潘梦的诱惑。”
  冯春霖:“对,初二那半年时间,我连吃饭睡觉的时间满脑子都是她。我全身心投入每一份情书的写作当中。后来,我跟潘梦交往后发现情况不对,潘梦爱钱,特别爱钱,我原本每个月可以结余的一千多块钱跟她相处后往往入不敷出,我常常得问我妈和姐姐骗钱。”
  我说:“我懂了,你是色迷心窍了。要是你可以把创作情书的劲头花费在其它方面,说不定也是个人才哦!”
  冯春霖:“林志成,你听我说完,别跟我扯东扯西的。说到哪里了,对了,我中考成绩考不上高中,我也不打算继续读书的。就去读个职业中专,学个技术在身上,然后将来有条件我再去当兵。只是,潘梦死活不放我走,她要我陪她读高中。我勒个去,她哭着求我,我心都被软化了,就去跟爸说要读高中,然后我就来了,跟你个小破孩混在一起。”
  我说:“你就这点出息,那潘梦今天找你哭哭啼啼谈话,是不是你玩腻了,要甩了她?”
  冯春霖很委屈,也很窝火,“林志成,我哪敢跟她分手!你就是给我雄心豹子胆吃了,我也没这个胆量,是,是潘梦怀孕了。”
  我:“我靠,你们都是人才啊!”
  冯春霖:“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10】
  冯春霖平日里可以呼朋唤友,风云校园,可是紧要关头,眼下一道门槛时候,他会变得脆弱和无助,昔日里那些酒肉朋友一个个沦为酒囊饭袋,说起潘梦的事情,一个个躲得远远地,他们在背后不说风凉话已是谢天谢地。唯有我鼓起一件臭皮囊,跟潘梦去谈判,无论结果如何,我做好最坏打算,大不了以后看到她我往地缝里钻进去。我的心明明白白告诉我,自己要做的是一件伤风败德的事情,并且,身为潘梦老同学,跟她提这件事弄不好以后见面会有血海深仇一般。
  潘梦在一楼教室,她现在不回寝室也不去食堂,中午趴在书桌上睡觉,晚自习请假回家。我那天带了冯春霖买的一大袋水果,走到她书桌旁边,紧张的要死。潘梦察觉到有人出现,睁开惺忪睡眼,她以为是冯春霖,发现是我,表情一个瞬间由灾难变成惊喜。
  潘梦喜笑颜开,十分的漂亮。她的皮肤很好,并且一直留着短发,笑起来像颗水果,“林志成,你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给你,这些水果是给你吃的。”
  潘梦眼神诧异,面露尴尬,我说:“是冯春霖说你为着保养身材不吃饭,特意托我带过来的。他今天回家有事不能来看你,我是他的铁哥们,顺道做个顺水人情。”
  潘梦这才大大方方的收下,问我要吃波,我摆摆手,然后差点就接不下话。
  潘梦:“林志成,我们小学是同桌,那时候你好害羞腼腆的,现在也没有改变,看到女孩子就会脸红。”
  我的确觉得自己脸蛋微烫,“是这样的,你倒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这话潘梦现在好像不爱听了,她把水果放好,自己拿出香蕉,确定我不想吃,自个一边剥香蕉皮一边同我说话,“林志成,你是怎么认识冯春霖的?”
  我也坐下,耐着性子跟潘梦叙旧,“是读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旁边不是有一条黄坡路吗?那里经常有社会上的小混混埋伏,等待过往行人,瞄准时机就开始敲诈。我那一次被围困,是冯春霖出手相救,后来他又帮我要回了被敲诈的50块钱,那是我用来交补课费的。”
  潘梦提到钱也不感兴趣了,她的表情倒是对冯春霖的路见不平表现出无奈,“冯春霖就是这样懵懵懂懂的,做事不计后果。”
  我说:“救我你也反对吗?”
  潘梦:“林志成,你笨啊?50块钱,给了他们,下次不走黄坡路就行了。”
  我说:“我真服了你。”
  潘梦吃着香蕉,对我倒像是没有起戒备之心,“林志成,你学习成绩现在怎么样?”
  我说:“我中考685分,被分配到快班。”
  潘梦觉得不自在,“你一直都是很优秀的,在我心目中,你还很特别,与众不同。”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怎么没发现?”
  潘梦:“你要死了!你内心很强大,有想法,内在的比表面来得多,就怕没有女孩子配得上你。”
  我说:“潘梦,你这是表扬我还是讽刺我?”
  潘梦:“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谢客了。嘿嘿,我现在可是坏孩子哦!”
  看到潘梦的笑容依旧无邪,我内心涌出一种苦涩,“我知道你跟初中‘小白’的事情。”
  潘梦:“那没什么,是我高估了他人,看扁了自己,那种人不会有出息的。”
  我说:“那你也不要作践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和冯春霖在一起,又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尝到苦果?”
  潘梦生气了,“林志成,我那时候只是觉得自己好孤独,需要有个人陪着我,我在集体中就像被孤立的一座小岛。并且,我家里情况也不好,我父母经常吵着要离婚。冯春霖没有想象的那么坏,那是正人君子们一贯的看法,他很单纯,就是喜欢吵吵闹闹。别人都会怕他,可他是最简单的。”
  我说:“潘梦,你要是还承认我这个老朋友,你就听我的,去医院做个人流手术。”
  潘梦愤怒了,气势汹汹的站在我面前,眼珠子就要蹦出来,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无所畏惧。潘梦最后控制住自己情绪,坐了回去,不再说话。我要走了,最后跟她告别,“潘梦,万事万物都有自己开花结果的时候,我们不可以违背这样的规律而遭受惩罚。冯春霖不知道怎样处理这件事,他跟你一样茫然失措,可我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你又是我欣赏的女孩子,我不能让你们一起坠入苦难的深渊。”就这样,我潇洒的走了。我不知道潘梦会怎么样想我,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限度,我回去告诉冯春霖,说:“冯春霖,我已经仁至义尽。事情你要亲自开口,这是你闯下的祸。如果你下不了决定,事情迟早会惊动学校和家里人的。你就告诉你妈妈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知道怎么处理。”
  冯春霖倒在床上,默默流眼泪,渐渐哭出声来,“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今年暑假中考刚结束,我跟一帮朋友去唱歌,带了潘梦去。在包厢里我被灌了好多酒,潘梦也喝了些。后来我扶潘梦去休息,一时间没有忍住自己的欲望。”
  我说:“自己犯了错就要承担,你和潘梦都只有17岁,来日方长。”
  冯春霖:“你要我亲口告诉她堕胎,这是在伤害潘梦,我做不出来。”
  我说:“你可以自己考虑,不要拖得太久,明天我帮你向冯老师和周教官请假。”

  【11】
  我发现自己的判断出现偏差,越是给冯春霖机会考虑他就会变得越发犹豫,以至于出现自暴自弃,到了军训第十天,他躺在寝室谁也不理会,班主任到场也是枉然。这一次冯老师压不住内心的火焰,他对着冯春霖指手画脚,大喊大叫,作为亲娘舅,滥用他的特权也是责任。已经脆弱不堪的冯春霖明显招架不住,他被冯老师打了两个耳光,脸庞涨红半边,流泪的一塌糊涂。冯春霖对他的进攻无动于衷,老师没辙了,好说歹说,软磨硬泡都已经起不了作用,于是拨通电话通知冯爸。谁知道才接一通电话,冯念南就被吓得面如死灰,他跟冯春霖说:“冯春霖,你听我说,你爸爸刚刚告诉我你姐姐在家里突发死亡,你快点跟我回去。走啊!现在家里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你要是再不听话,我们都可以白活了这辈子!”
  冯春霖一个瞬间被吓傻,姐姐是他最爱的人,每每闯祸惹恼了冯爸都是由她和母亲出面劝服,帮他消灾解难。冯春霖常常提前透支完自己的银行卡,都是亲姐姐私底下打钱到他卡里供他挥霍,包容也叫包庇他的无知。冯春霖的姐姐一样不会读书,初中毕业选择外出打工,是位女强人,也是冯爸冯妈的骄傲,他们认为不会读书是家族的遗传,可是女儿强于儿子是最大安慰。由于女儿的出类拔萃,他们对冯春霖从小到大的胡作非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昨天,冯春霖姐姐三天三夜车程赶回到家,就冲个热水澡,然后猝死在浴室,送到医院医生也是无力回天。冯爸冯妈一时间沉浸在伤痛中忘记了告知冯春霖,是冯老师的一通电话得知的死讯。冯春霖这下彻底塌陷了,姐姐一直是他的保护伞,或者说牵着他走路的人,现在这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冯春霖便会跌跌撞撞着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冯春霖被直接带离学校,跟着冯老师回家,看他姐姐的最后一眼。
  事发突然,我脑袋乱作一团,一边是失去至亲的刀山火海,一边又是潘梦肚子一天天鼓大的苦海无边,我替冯春霖揪心,也有悔恨。但我在冯春霖离开校园时候也想清楚了,就凭冯春霖那点出息是不可能说出要潘梦堕胎的话的。而潘梦,这个女孩子我已经变得完全不认识了。
  冯春霖一走三天,无声无息,本人那三天提心吊胆。要清楚,我刚刚到来全新的班集体,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我对他们一无所知,并且,此前我从未在家之外的地方住过,现在寄宿学校,前阵子不是冯春霖陪着我,带着我吵吵闹闹,原本郁郁寡欢的我将好难步入高中新的生活。我们的初中从来没有早晚自习,我不要排队打饭打水,我不要自己洗衣服,也不要在闹哄哄的寝室等待他们吵闹到夜半才睡觉。一切有赖冯春霖照顾,现在他走了,我倒是觉得自己身边一下子变得冷清许多,孤寂了些。
  白天依旧匆匆忙忙的军训,这三天我跟莫伟平和冷俊接触较多,他们知道冯春霖姐姐去世的消息,心底多多少少没了之前的怨气,也都同情他。至于潘梦的事情,我守口如瓶,只希望冯春霖脑袋可以开窍,理清楚其中利害关系,做出对的选择。冯老师那三天到过学校两趟,吩咐班长在大家协助下安排好集体的各项工作。冯老师还不放心,又请过来科任老师监督和照料我们。
  三天不知不觉过去,班上知道冯春霖家庭变故的人数多了起来,他们不停问我冯春霖现在的情况,我回答到现在都没有接到他的任何消息,大家失望而归。等到军训的第13天晚上,冯春霖半夜打个电话过来,他很虚弱,嗓子沙哑,他说:“林志成,你明天帮我一个忙,去妇幼保健陪陪潘梦,我会尽量赶过去的。”
  我浑身一颤,极为为难,我问:“怎么回事?”
  冯春霖要死不活的回应我:“是我跟我妈说的,她找到了潘梦。我现在好累,想休息一下。”
  冯春霖要挂电话,我赶紧拉住:“冯春霖,你爸知道么?”
  寝室吵醒两人,我得快速跑到走廊通电话:“冯春霖,你不要再胡闹了,你要走正道啊!你家里现在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你要是不争气,你家就败了。”
  冯春霖:“林志成,我现在心好乱,你让我静一静。”
  我说:“你保重,事情你爸爸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你要小心点。”
  冯春霖不爽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把潘梦的电话号码发给我,时间总得告诉我吧?还有,你确定我能去?”
  冯春霖:“我,我明天把她的电话号码和去医院的时间点发到你手机,你只要代我去陪陪她。手术后她需要一个人照应一下。”
  冯春霖关上手机,我知道他此刻在哭泣。
  第二天.我没有等到冯春霖的消息,而是主动找到潘梦,我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是这么些年来,我脑海始终挥之不去,在我小学六年级,在黄坡路那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一刻,在我被恐惧和挫败占据的那一刻,冯春霖挺身而出的情形。我就跟潘梦说:“潘梦,我跟冯春霖,还有你,朋友一场,就让我在这个时候陪陪你们。”
  潘梦没有多说,让我跟在身边。潘梦的身体有一股浓郁的芳香充盈在我鼻孔,会让人感觉到美好。可是我心底依旧在反抗,这样的事情会把自己名声给拖累的。幸好我借口找到点,说要代替全班同学去看看冯春霖,要把他带回来学校,在大家的支持鼓励下我得已把潘梦顺利送到妇幼保健院。医生是冯妈安排好的,手术和封口之类的费用她已打点清楚,即便到了医院,我依旧没有遭受过多异样的目光。可在潘梦走入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的心莫名其妙的绞痛,浑身颤抖,忍不住要哭了,泪花就在我眼眶里打转,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那个漂亮干净的潘梦,她是那样美丽动人,就像一朵花。等到潘梦面色发白,在医生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出来,我的心依旧悲痛着。医生没有跟我多说话,只是告诉我病房位置,是单人间,我扶着潘梦躺在床上,然后放下她的包。我告诉她:“潘梦,你休息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潘梦不愿意看我,翻过身,说:“好。”
  我走出病房,立马接到冯春霖打来的电话,他说,我发觉情况不对,冯春霖好像遭受到什么东西的重创,“林志成,潘梦怎么样了?”
  我说:“她没事了,你呢,你出什么事了?”
  他说:“被我爸知道了。”
  接着,电话在一声惊心动魄的嘶吼当中中断。
  激怒了冯爸才是冯春霖末日真正的到来。
  再一次接到冯春霖电话他说自己躺在医院,那时候我已经安排好了潘梦住院要用的日常用品,然后冯妈有安排过来一名保姆,我的事情就算是做完了。
  冯春霖:“林志成,潘梦情况怎么样了?”
  我说:“真的没事了,有人24小时照顾,潘梦身体会一天天恢复,然后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舞蹈了。你以后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我越说越觉得辛酸。
  冯春霖:“我知道,潘梦没事就好,我保护不了她,只能给她带来伤害。”
  我问:“你没事吧?你爸爸这次下手一定很重。”
  冯春霖:“大哥,岂止是很重,简直惨无人道,他要把我往死里打,头发都被揪掉一大把。”
  我感觉冯春霖问题不大,好歹是个运动健将,“你好好休息,早点回校吧!大家蛮想你的。”
  冯春霖:“不了,林志成,你记得我有跟你说过,我想学一技之长,还想当兵。”
  我想哭:“好的,挺你,你早点休息。”
  冯春霖:“诶,军训是不是明天结束?”
  我说:“嗯,15天嘛!”
  冯春霖:“哦,那好,再见!”

  【12】
  次日,上午是军歌和操练彩排,我们班只通过军歌,而操练,说实话,的确很烂。我当时站在三楼俯视,大腿臂膀乱七八参差着,幸好都带了白手套穿了迷彩服才不至于那般惨不忍睹。记得刚开始是教官们集体操练,与之比较,那是相隔天壤。当时教官们笔挺一条直线正步、跨步,响亮的“1--2--3--4”号子伴随咣当脚尖着地,令人心头为之一振,“这才叫部队!”
  至于军歌,我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因为班上除了冯春霖,没有几个好嗓子,男男女女都是很粗糙的。可是集合到一起居然就会发生激烈的化学反应,两首古董级的歌曲,《打靶归来》和《一二三四》被我们嚎叫的激情澎湃,评委听了那叫响亮,我们凭借预赛第一的成绩进入下午的决赛。
  在下午决赛时候,由于我们过于兴奋,表现的过于积极,乐队都跟不上了节奏,拿了一个第二名收场。当时班长登台领奖,临时的带教老师在旁面带安慰,约来摄影师给我们拍照留念。当大家规规矩矩的站在台阶上,周教官却孤零零站立在摄影师的旁边,看着我们。当大伙要求教官过来合影,他一次次摆手拒绝,“我是军人,要服从组织安排,遵守部队纪律。”
  当晚,我6:20到教室,里边只有二三同学在低头用功,见到这情形,我心情轻松,坐到自己的座位想休息一下子。可刚闭眼不到两分钟,冯春霖一把把我摇醒,这家伙除了脸上带着病怏怏的水色,头戴鸭舌帽,身体其他部件看起来没多大问题。“林志成,不用睡,快跟我去送送周教官他们,”我回过神,诶,冯春霖声音虚弱,他拉着我的肩膀走下教学楼,到了一楼的过道已经挤满了学生。我叫道:“在哪啊?”
  “哎呦诶,教官在食堂跟学校领导吃完晚饭,然后就会坐校车由学校送回部队里。现在不正要赶过来吗?”冯春霖不耐烦的解释,焦急的冲入人群。我紧随其后,操场上人员数量实在过多,我们选择一处空闲的高地(高墙)等待着,现在,校车正由连接食堂的过道行驶而来。
  校车刚一接近人潮就被团团围困住,同学们强烈要求教官们下车接受他们手中的纪念品,这个我倒觉得蛮用心的,因为我刚才才知道他们要走的消息。可是校车司机没有理会这些,按着高音喇叭继续前行。终于,旁边的冯春霖按耐不住,带头冲到校车旁,用手捶打车窗玻璃,这个对身高有要求。可是车子依旧在缓缓前行,全然没有理会冯春霖的波澜。想想,此刻天色一片漆黑,几盏昏暗的路灯倒映在车窗上闪动,谁也认不清谁。在校车行驶而过我的身边,大家知道教官不会下来了,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失声痛哭。
  “教官,停下来......”
  “停下来!”
  终于,车子消失于夜的苍茫雾色当中,不带一丝痕迹。
  我的内心满腹惆怅,希望这些人儿都会一生平安。
  没见到周教官,我打算回教室,冯春霖说要我陪他去寝室一趟,他要卷铺盖走人。
  我问:“冯春霖,你真不读了?”
  冯春霖:“哎呀,不读了,我早点出去挣钱,打工独立,不是很好吗?”
  我说:“好的,你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就坚持去做吧!倒是我,现在好迷茫。”
  冯春霖:“有什么好迷茫的,你不是很会读书吗?将来当个公务员什么的,我混不下去的时候你给我走走后门。”
  我说:“说真的,我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从入学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来读高中是来干什么的?”
  冯春霖:“这样啊,诶,林志成,你不是喜欢写小说吗?将来当个文学家也不错!我给你提个要求,把我的故事改成一本中短篇小说,不要太长,我看不下去的。”
  我说:“为什么不自己写?”
  冯春霖:“我要是书念得好,还要你帮忙。”
  我说:“可以考虑,那你谈恋爱的情书是怎么写的?”
  冯春霖:“傻帽,我肚子里的墨水怎么会写得出来情书,就算憋得出几个字,我那狗爬死的字迹还看得波?”
  我说:“好的,你以后不要去见潘梦了?”
  冯春霖:“我正打算这几天去看看她。”
  我恼火了,“冯春霖,你到底懂不懂?你再要是跟潘梦纠缠不休,你这辈子就毁在了她手上。”
  冯春霖被我突来的怒火吓住了。我跟他解释,昨天我把买来的日化用品放到潘梦床沿,要走,她留我陪她坐一会,她跟我说:“林志成,我没有想过要打胎的,冯春霖毁了我一生,我想的是要如何报复。前天他妈妈找到我,说她女儿死了,只有一个儿子,要是冯春霖再出事,她就不活了。当时她跪倒在我面前,那一刻,我之前复仇的怨恨被击碎,我答应了打胎。”
  我还告诉冯春霖,他妈妈给了潘梦8万块钱,当做青春损失费。冯春霖彼时惊呆,悔不当初。当晚,他没有去班上跟同学们做最后的告别,毛毛躁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送到校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回来正好碰到班主任在走廊上,他双手搭在胸脯,对我微笑,一如既往温暖,他招呼我过去。我也大方的走到冯老师旁边。
  冯老师:“林志成啊,去哪了?”
  我:“我晚自习要出寝室的时候碰到冯春霖回来拿东西,他要求我帮帮忙,然后送了他一程。”
  冯老师:“嗯,冯春霖不听话,他这样的学生不能留在我们学校的。你也不要跟他来往了,回教室好好读书。”
  我说:“嗯,冯老师,那我进去了。”
  冯老师:“林志成,以后有困难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冯老师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觉得意外,“哦。”
  此刻教室书声琅琅,大家看到我像是久违的朋友,那眼神令我感到宾至如归。

  【13】
  冯春霖:“林志成,我中考是作为全县唯一的体育特长生召进来的。”
  我说:“你学习成绩不行,跑到省级重点高中来丢人现眼啊?”
  冯春霖:“不是,我有一个女朋友,她要我陪她读完高中,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说:“谁啊?“
  冯春霖:“潘梦。“
  我说:“是我们小学的那个校花吗?“
  冯春霖:“就是她,怎么样?我追到了哦!”
  我说:“我靠,冯春霖,你搞我同学。”
  那时候,他不知道潘梦已经怀孕。
  潘梦那天和我在妇幼保健院说过一段话,我没有告诉冯春霖。
  潘梦:“为什么不是你,如果林志成是我男朋友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我说:“不现实。”
  潘梦:“的确,内心有巨大渴望带着闷葫芦色彩的好男孩是最难得到的,最难靠近的那一种,好像与生俱来带着一种保护自我的屏障。”
  我说:“你不要胡思乱想,这叫自制力,你只是选择了放纵而已。”
  潘梦:“我懂了,我们叫无缘无分。”
  我说:“不对,是你急于求成,等不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你选择的是提前凋零。你听过陈奕迅的一首歌《葡萄成熟时》吗?里面有些话意味深长,问旁人葡萄何时成熟,你要静候再静候。”
  潘梦:“我一定会听一听。也是,那时候就觉得冯春霖块头大,有安全感,他家里有钱,可以养着我,现在想想,多幼稚。”
  我说:“嘿,你病好了打算去干什么?”
  潘梦:“回学校,继续读书啊!我要好好学习,做个可以自力更生的人。”
  我笑笑:“你会的,后会有期。”
  我伸右臂,潘梦虚弱的跟我握手,“林志成,谢谢你。”
  我说:“不用说这些,可以相互遇见就是彼此的缘分和惊喜,没有谁会亏欠谁。”
  潘梦看着我,那眼神带着喜悦,也是我从未见到过的一种澄澈,就像是世界上最纯净的湖水一样。九月,温情的阳光照进雾城,雾色会消失,伤痕也会消失,我们都将重新找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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