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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芯弱柳浮衣——孔明灯之记叙

发布于2015-09-27 19:03   浏览次   作者:孙启菲

  幽烛暗灭,纤芯弱柳浮衣,你竟可承载人间的愿望?——题记 
  夜色浸淫着海的绵密深广的流波。料是烟林寒树,深山古佛,抑或那幽亭枯娑,苍苔残垣,也及不得此刻雅淡荒阔的静谧。水何菡萏,似梦似真的雾里连缀着红色的身影,在朵朵浮花浪蕊的涟漪上飘飘忽忽,不惧形单影只,不惧衣裳微末,一点疏离清癯的光亮径直朝着黑夜最深的深处飞去,不消顾及淅沥萧瑟风吹雨,只消静静的,就着苍茫化外不会迷失的路径,使一招飞龙在天,羸弱的身姿便缱绻着朦胧的意态,一缕华纤融入大千了。

  子虚先生语云:
  “孔明灯,放上天,吉星照,人团圆;你瞧那幽灵身影,绵延周致,好天良夜且追游,洒脱疏落的很,正可谓飘飘兮流风之回雪啊。一个空明澄澈的凌霄盘旋,最终化作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火尾,坠落在虚无的深邃苍茫里,也算不枉了这一会风流的旅程了。”

  乌有先生衣襟微微一抖擞,笑道:
   “兄台不愧不二才子,且就着这一片赤子心怀,见了孔明灯便发此开怀畅谈,什么人生,什么旅程,世间的无穷风云变幻,沟壑淋漓,都一并包入你纵议宇宙的机心了。”

  子虚先生笑道:
  “窃以为,一种习俗的价值不在乎外在的功用、礼仪,而在乎其对现世人心的安抚,它本是为着天下人祈求田园般的清淡福祉而来,就必定超越那万代的功业,数不尽的物欲薰心,最终落实到千家万户的个体头上,提供类似宗教般虔敬的精神关怀,一种梦想家的权利。”

  乌有先生微微道:    
  “世间万物,之所以自在自存,原是凭借一己超脱隐忍的精神耐力。孔明灯之自存,追源溯流,正本清源,并非借着播撒光明的种苗而来,使得故土臣民接受清癯温柔的浸洗,也非就着疏淡的良宵美景,将那尘世的浮光掠影穿透了过去。敢问兄台,可知孔明灯之因缘来由?”

  子虚先生自在言语:    
  “汝之言语,正体现世风苍茫、营营日下之中丧失了的童心。不才固陋,可也算识得几味天灯真影。《三国演义》一百零三回有载,其时正值八月中秋,月夜银河耿耿,玉露零零。将军在帐外引四十九人守护。孔明自于帐中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⑴ 拜祝完毕之后,就帐中俯伏待旦之事。又有相传五代时,有个名曰莘七娘的女子,随丈在福建打仗时,曾用竹篾扎成方架,糊上纸,做成大灯,底盘上放置燃烧着的松脂,灯就靠热空气飞上天空,用作军事联络信号。⑵ 这种松脂灯,在天府之国的四川称孔明灯。孔明灯之原理,亦在淮南子《万毕术》一书中已见记载,取鸡子,去其汁,燃艾火纳卵中,疾风,因举之飞。意思是利用蛋壳,中燃艾绒,利用热空气浮升的原理,蛋壳可飞上天空。⑶ 古人体气高妙,风度万华,触类旁通,小小智慧,也成举重若轻之势。灾难、杀伐、战争,仿佛尽皆化作一场荣幸,使那甚嚣尘上的罪孽融会成汩汩的回流,于是乎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正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绝妙处啊!”
 
  乌有先生凝心屏气道:
  “范成大之‘掷烛腾空稳’,不可不谓气雄而调雅,意缓而语峭。民间爱将智慧归结在神化的人物之下。孔明灯是否诸葛孔明之菁华杰作,今必已不可考。其记载有云放一盏为出兵,放两盏、三盏为撤退,放四盏为战事顺利,以军事用途计,算是扫尽长空纤翳、稳泛苍茫空阔了。然而纤芯弱柳质,竟能将国人心胸里的一念梦幻承载得起!”

  子虚先生回曰:
   “世事浮华不过虚空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连那沈三白的妻子芸娘,也有‘秋侵人影瘦’的绝句。可见夜来风叶已鸣廊,秋气本已肃杀寂寥,萧条凛冽,砭人肌骨,人非金石之质,焉得不空缱绻、徒伤悲?文人意象,最是丰富泛滥不过。将那天灯看作排忧解心之困厄的杜康,漫漫随风演化跌宕开来,至元已成蔚然成风的气质,也是正常不过。百方孔明灯飞起,倍出高寿似圣贤,敞开萧瑟心扉,节日遍及荼糜村落万户,正是传统精粹之凝聚,文化成熟之图腾啊!”
 
  乌有先生微皱眉,依旧沉吟道:    
  “你且不知,这所谓精神超越的仪轨之物,被胡诌蔓延成不及义的神话。以讹传讹,一件事物会失掉其本来的真面目,供给世人作风流意味的自恋想象。泥沙俱下,千百年的默视凝眸,天灯本真的纯粹气质已经被世俗化的人间消弭了。以至于传到后世,竟有吕洞宾中秋之夜驾驭孔明灯升仙的神话,以将他空中闪烁的星星般的气质强化。实际上,我们多会给自己造梦、搬造一些莫须有的伦理价值啊!你可知晓,孔明天灯,是中国人最早利用热气球。同时发明了走马灯,这是航空燃气涡轮的始祖。走马灯只要在其下部放置点燃的蜡烛,产生热气流驱动纸型叶轮和立轴,立轴上辐射伸出的铁丝带动纸人和纸马转动。走马灯和花灯一类器具,从五代唐宋一直流传下来,其基本原理与热气球,甚至与现代燃气轮机的原理比较接近。⑷ 而在18世纪初,中国的“孔明灯”传到西方之后,1782年在法国巴黎的一次博览会上,有一些艺人表演了一种很像中国‘孔明灯’的日本灯,将灯笼底部的蜡烛点燃后,灯笼就慢慢地升到了空中。⑸ 而在当时,观灯人群中的一对法国兄弟,姓蒙哥尔费的,从巴黎回到昂诺内家中之后,用纸袋加热的方式试验,最终浮云乍开,以开拓式的风貌制成世界上第一个现代热空气球。可见儒道之精神,毕竟重伦理思辨而轻慢工艺技巧,乃至市民社会蔚然成风,制造那一套诓人的骗局,侮辱了技艺本身的价值理性,也作足了一套神秘笼罩的工具现实伦理。“
 
  子虚先生唏嘘,长叹:
  “噫!汝之思潮汗漫,不可审理。岂不知纤衣弱柳扶风,存在就有其自足的意义。诗文曲目,创作逻辑,乃至罗列遍布的宗教名目,都是会随人本的大潮自身归化审理的。天灯本可作风流逸物,无必要使其价值定向趋于单一。沉舟侧畔,病树前头,不都是随化人之见解体悟而加深诗句其本身的意义么!
  而况我中华文明,农耕社会,本不求所谓的精辨析微,尚清静的民族风貌使那清虚凌静的文化也有着‘悟’的虚灵哲理。吾们中国文学,亦包含有独一无二的丰沛淋漓的抒情性。几许发明,亦来源于吾们轻灵飘逸的顿悟性。条分缕析,焉得吾们之始祖——象形汉字?文明漫化,自有其本然之道理。
  然而吾等尚和谐、崇清明,酿造那冰轮圆缺的好诗句,由着明清市民阶层的壮大,诞生此等性灵通透的文娱活动,本是意气所由,贯始至终。襟怀日月天一觑,杖篱青山兀自游,何等飘摇疏旷之境界!
  惟有将那实际功用的涉及面断绝,轻盈酒盏,爽气巾纱,才能就着天灯那神奇的灵气引颈望苍穹,信仰之中,神游化外,方能体气不虚啊!”

  乌有先生苦笑言曰:
  “矫情自饰,小文化也。中秋赏灯也好,玩月也罢,无非提供契机,一度蔓延为声色歌舞之享受,贩卖新酒,结饰台榭,放天灯使之飞扬空中,引人嬉笑追逐。
  以所谓的传统而言,此乃躲避搜索、互报平安的讯号也矣。既不为宗教之部份礼仪,也非华社传承习俗,相反的只是为了玩乐。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烟火一夜鱼龙满天飞舞,的确如同彩虹临贯长空一般,点缀那枯燥繁冗的市侩生活。
  然而落星如雨,抛光洒纷飞,但短时间之后,一切不过成为故往的痕迹,在那千万盏斑斓的霓虹里,那丝柔光,在短暂的光阴之中照亮了谁?随风借力,与豁达清远的青云凌霄,也不过是相隔万里。
  这颗明烁的流星,一滴潸然微末的泪珠,无忧无虑,既不怀揣深沉自主之浓郁锐敏,亦不承载厚重彷徨的存在之孤寂,顺风漂泊,向那无何有之乡,倾诉离别人世之情而无有“骚”之积韵。香飘魂断,如昙花一现,坠落谁家庭院,着那身已燃烬的红装,沦落为一芥寸生之葳蕤的杂草。蓝湛湛的天空,你却可否积蕴浑身的气力感怀,那道理跟发射人造卫星一样吧?”
 
  子虚先生愣而不知所言,乌有先生却又缓缓自适道:
  “自欧洲文艺复兴前,中国在科技界一直领先于世界。吾等国人孜孜乐道,然所谓的才子佳人们,仍浸淫于琼瑶楼上,吟唱一曲清辉了如雪,悲叹个神仙不到秋风客云云,任由空虚打湿归化了自己,入了坟墓似的清寂,而非飞旋于沙丘之上,震惊孤幽彷徨之沉静山脉,凭借刚健的孤独穿梭于旷野的深邃。所谓‘为赋新词强说愁’,其实他们未尝承认伤感这回事,依着风花雪月的滥调,将己力不可征服的落寞绝望——悬挂在屏风刺绣的玫瑰一点红里,作为炫耀的慰藉,可以冲淡一己自主意志残废的畏惧,也可扰乱灵魂里的认知,他们甚至不知伤感的是诗词还是他们真的自己。
  戛然而止的昏眩,更扰乱了科学技术的理智感,指南针现于世间之后,被应用在那基督毁弃的风水道途之上;本可因循着力和攻击性成就巅峰杰作的火药,也散作满天飞舞的荧荧粉灰,而随着四大发明的传入欧洲,新兴的资产阶级用纸和书作为启蒙工具,带着“罗盘”,掂着洋枪敲开了中国的国门!看一看东西两大智慧的化身——诸葛亮和福尔摩斯:后者靠的是严格的推理,周密的论证;前者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奇门天数’!无怪乎有人惊呼:‘中国文艺界是最大的一个科盲群落  !’
  所谓的求古韵、彰纤华,冷逸之思、荒寒之致淡化之外,不过快餐式的‘传统’,大众文化无物之阵——像《英雄》一般涂鸦风云、弄抹概念的伪照片,上演一次符号堆积——被愚弄被剥离了真洞见的意识形态颂!”

  子虚先生眨眨眼,若有所悟道:
  “吾们惯用给文化增添莫须有的伦理价值,殊不知雕琢于人事的机心,遁入了混合伪善实用态度的埋伏开外,亦断绝了寻求真理和幸福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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