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散文·随笔 > 详细内容

礼仪文化之我见——从宽

发布于2015-09-29 20:37   浏览次   作者:孙启菲  

  中国素来号称“礼仪之邦”。从古就有所谓的以吉礼敬鬼神,以凶礼哀邦国,以宾礼待宾客,以军礼假不协,以嘉礼亲万民等等。所谓礼仪,指的就是由一定的经济关系所决定的个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的矛盾。总而言之,就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所催生出的与思想体制相配套的产物。而英国的哲人约翰*洛克更对礼仪有功用性、实质性的概括:“礼仪是在一切别种美德之上加上的一层藻饰,使它们对它具有效用,去为他获得一切和他接近的人的尊重和好感。没有良好礼仪,其余一切就会被看成骄傲、自负、无用和愚蠢。”
  中国的贾长沙也说过:“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可见旧式封建社会等级之森严。也从一个侧面为我们昭示了礼之宗旨,原是为着人的尊严——保持并发展文明社会的秩序而来。原始社会是几乎毫无礼仪可谈的,原因在于缺少文明教化和心灵归宿的宗旨;断发文身,亦是好战蛮荒时代所镶嵌的局限性印痕。礼教之系统化与条理化,目的在于立足人之自心,拓展人性生活领域的高度和维度,人际的和谐更是统治阶级赖以规训的常规武器。譬如薛宝钗,便是世俗社会利益传统教化下的楷模,是文明社会孕育出来的美丽珍珠。其宽和而优雅,知书而达理,气度雍容安详堪称礼仪典范之菁华。如果要指出她这类性情资质“道学家”的缺陷,那就是太完美了,太文明了,如一泓秋水,深藏不露而又满怀谢安“訏谟定命,远犹辰告”的镇定沉着气息。所谓的“可怜停机德,堪怜咏絮才”,在咏叹林黛玉才气生命本然释放的同时,也褒扬了宝钗作为礼德贤人的仍然难遭残酷现世荼毒的下场。激进的、有所图谋的人们于是乎摇旗呐喊,高呼“礼必多诈”,将锋芒直至传统封建礼教文化的同时,也对林黛玉式不拘于礼仪的道家人格理想作了反封建阐发,细腻周致的拥黛们最赞成“影子说”的,因为晴为黛影并无损于黛玉的美名,是率性而为天赋风流的“异端”,可是袭为钗影则打击拥钗派的自尊,因为袭人较之于宝钗则流于恶俗的缘故。早在竹林七贤的时代,光风霁月的嬉皮士们就疾呼出“礼岂为吾辈设”,标榜“越名教而任自然”,所谓“自然之得,不由抑引三六经;全性之本,不须犯情之礼律”,正是自然主义的孩儿们昂起忧郁的眼,用另类的别致抗拒伪化侏儒化的礼教,世人皆醒我独睡的镜头亦每每以佯狂的方式上演。
  于是人们渴望钗黛合一,进而希冀代表民族文化菁华的女性形象——思想上的异类,行为上的淑女。不过是“外儒内道”传统士人理念的一个投射。然而必定引发强有力的思索和探究,究竟是作为亲和谦逊的礼仪本身出了差错,抑或民族文化构造出了某些内部问题?薛宝钗之“珍重芳姿昼掩门”,是固有阶级与文化的产物,是所谓传统正派少女的颜面和尊严,阅读这样的人物,我们往往缺乏足够的细腻,因为袭人之“礼仪”,是生存手段的必然,是打着道德幌子的功利主义,而宝钗的涵养,却存在着内在化的有机性,稳重和平是儒家的风范,举止温润和平更是传统谦谦君子的道德楷模,她嘲弄黛玉野性蓬勃的率真任性,皆是由于礼仪传统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深层次的嵌套,并可以之为自足自信的资本。牡丹之天香富贵,传达出华夏族向往的“温柔敦厚”礼仪精神。之所以显得伪善,似乎缺少了一点光明磊落的胸襟,抑或那慷慨成歌的豪情,甚而是潇洒自性的文人风流,并非是她个人自身的问题,而是文明体系所固有的缺陷,她在遵照文明的正统在生活,创造属于个人印象更属于集体记忆的文明光辉。文明的建立伊始,就具有和自然激烈的对立性和抗争性,因此在对自然的征服开外难免背离了自然本身的纯粹气息,由于中国传统固若金汤,饮食文化发达,在理想的传统道德人格身上难免发生主体人格意志的弱化,这是由礼仪的规范特征——甚而是文明规训的法则所酿造的必然。人在一定程度上教化成俗,原始的自由奔放的不羁气息会相应的受到削弱,西部牛仔也只是作为一种象征记号刻写在记忆中,如果放在当代社会来考量,恐怕也是难以突破资本主义社会层层设置的礼仪关卡的。
  所谓“礼失求诸野”,也就是说在主流文化渐趋疲靡,日薄西山的时分,文明流露出的病态症候将要全面爆发,并置疑礼仪存在的合理性,以求得生存的知性空间。类似阮籍、嵇康这类癫狂悖反的文人,在那跌宕浮夸、氤氲着尸首腐气的魏晋时代,貌似以决绝的姿态抗拒礼教文明的锈蚀,其实他们心中,未尝不是最信奉礼仪道德传统,儒家正派道德的一群。乱世熙熙攘攘,礼义的旗号比响雷还要嘹亮,然而真正渗透到骨髓的,却是赤裸裸的丛林主义。铁血般的原则道貌岸然,刺激士子们一心求善的意念。于是他们裸露而踞,赤膊打铁彰显无可比拟的傲慢,甚而将礼仪比作内裤下的虱子,以极端排斥的姿态立足于畅清谈物议的竹林,即便死了母亲,也是酒肉风声,谈笑无惧。陡然间,阮籍吐血至升。便是将那僵化腐朽的堕落形式抽空,赋予礼仪以新的精神和内涵。甚至晚间眠于酒保美妇身侧,也不至引人怀疑。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潜移造化的境界自是尚未企及,然而不拘泥不固守的通脱之风也没有在客观上给予庸俗化礼教以深刻的一击,更没有延续为新的可变通可融化为主流文化的一部分。所谓儒道互补,从根本上来说,根植同一文化系统,抑或甚是一个硬币的两个面相,推究道家的“法天贵真”——不拘礼仪道统的意识,也实在是脆弱的很。这群精神孤介貌似卓然不群的知识分子,最终难逃断头的命运与无妄的落寞之欢,生命浸润于谈玄论道中,不复有匡扶整肃的理想抱负,投身现实的积极自由主义激情,沦落在萧条的大道上,啃啮的是作茧自缚的斑驳内心。深受道家影响的知识分子们,对礼仪顽固的拒斥感也决定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孤独感,由“自救”引发的道德优越感使他们往往缺乏宽恕之心。林黛玉在势力婢人面前,因为犯了小姐的高傲和尊严感而抛掷了宫花,更曾说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样的话,促狭和尖刻或许无碍女子的聪慧感和灵气,但从人的角度未免由于过分的自然主义而忽视人格的平等与尊重。“人但知满口公卿之人俗,而不知满口不趋公卿之人更俗。”鲁迅的儿子周海婴迄今为止未能取回应有之稿费,还是传统观念迷失基本生存路向、缺乏对主体基本权益的尊重。谈礼仪,未必一定上佳;废止礼仪,纵任狂狷,放浪形骸——谈笑间也丧失了对自我与价值的估量。优越感泛滥的心灵倘若乏了一分敬畏与持重感,往往难以逃脱优越感的侵蚀,天下人负我的心态使之妄居文人,更不配谈以卓越精英意识完成文化之转型与创造了。
  文明是用于服务生命的,礼仪也是概莫能外。文化大革命的年间,舍弃了一切旧传统旧秩序,把颠覆一切作为生命的格言,理论依据是空虚的形而下逻辑,然而断层的苦果却让国人饱尝了个中甘苦。我们拥有的,往往是偏激性思维,认为渴求的、与市场相适应的个性解放,就一定要与所谓的礼仪脱钩,更有能者以污言秽语为标榜,昭示出“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市井庸俗细胞,然而无所畏惧的,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小市民根基。前些年有位刚出道的女演员,将竖中指的不雅照片肆无忌惮的贴在其博客上,争议后的是世风日下的唏嘘。并非保守,亦无妄谈。时下的市民文化变了味,思想奔突开窍,便将女性的脏话粗口当作率真使然了。既不空灵睿智,也乏纯然可爱。中国人所依傍的,不过是可怜的等而下之的自由罢了。随着市场开放,经济崛起腾飞,行业礼仪要求愈高,而个人生活领域却出现不可想象的散漫颓废。缺乏自制礼仪精神的民族是走在钢丝绳上呐喊彷徨的。正如当年五四运动,火烧曹宅的悲情事件,仅仅因为他们有“卖国贼”的罪项,便无视了法律渠道与公正裁决的精神,而将其殴打乃至灭绝个人赖以生存的财产么?
  礼仪文化的根本在何处?窃以为当秉平等与宽恕之精神,实现自我内在化机制之调控。在我们借鉴西方礼仪的同时,该思考如何重塑整合民族的自制才华,用理性的宽容,与那平等的忠恕精神完成圆熟忍耐精神之传承,以及自制开拓生命力之改造。

发表评论 :

今天,我也是作家!  我要投稿
编辑推荐
小桔山书屋
下载小桔山app
作者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