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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时期,我在苏州栖居

发布于2016-08-24 08:12   浏览次   作者:清明雨
荷花时期,我在苏州栖居

人生的道上总要尝尝未尝过的东西,旅行恐怕是最有效的手段,尤其是一个人的旅行,品尝新鲜的事物的机会更多。荷花时期,我独自在苏州诗意地栖居。我愿意带着朋友们回味那些难忘的瞬间。
 
一、我的“斗争”和苏州情结
 
看到“斗争”两个字,朋友们可别笑。中年妇女要保持一个人旅行的状态,是需要通过“斗争”来获得的。
家里这边障碍不大,坤儿去滁州奶奶家,老妈和老公一直是支持我创作的。我家老公不粘人,我每次出门远行,他只说一句:“注意安全,保持通迅畅通。”比起我一个小姐妹,我觉得幸福许多。这位小姐妹的老公连老婆去做瑜伽,也要来回接送。小姐妹有次和我通话超过五分钟,他就在电话里吵起来,我恨不得抽这个男人几个嘴巴:“老婆是你的私人物品么?”我和小姐妹友谊的小船就这样被她老公无情打翻。
没想到,热情的苏州朋友们,让人还在宁波的我就进入“斗争”状态。先说在苏州工作的济南朋友小Z吧,五六年前我们在网上认识,吃过几次饭,因为一年前,他调到苏州就没有联系。我觉得和他没有特别的共同语言,没想到他对我念念不忘。我在警校培训的时候,他说双休日他要来宁波看我。我说还是我过来吧。可能我没把意思表述清楚,麻烦来了。
你几点的车?你找到酒店吗?我来火车站接你。”小Z在微信上时不时地发信息给我。
你别管我了,我不是三岁小孩,你就由着我一个人折腾吧?”小周的热情让苦苦在工作任务里挣扎,急于脱身的我,火冒三丈。
我想给你拎拎包,说说话。”小Z说。
不需要,我想一个人呆着。”近年来,我愈来愈觉得人生苦短,不想把生命浪费在没有情趣的人身上。小Z除了赚钱就是看看电视,他说他一拿起书本就想打瞌睡。
摆脱了小Z的纠缠,我却没有一丝轻松的感觉,更大的“斗争”在后面。我可以对网友小Z很潇洒地说NO,但对相识十年的苏州好友娄江,我却难以启齿。他是一名作家,还通字、画、古琴,在日本留过学,有多篇日文译作,我特别喜欢他写的散文,而且他本人长得清俊儒雅,是一个标准的苏州才子。去年秋天,他因为工作调动,回到故乡。
“我的人生可以有把玩单调的时间,但没有忍受厌倦的余地”,村上春树在小说《海边的卡夫卡》里的独白很符合我来苏州的心境,但我非常注重生活细节,我觉得如果不和娄江打招呼,会很失礼。
当我把来意告诉娄江,他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么热的天跑到苏州来蒸桑拿啊?现在不是来看园林的时节。”
“我觉得闷了,换个地方蒸成不?”我在微信里加上一个调皮的表情。
“没有具体的目标吧?苏州市区周末的酒店都非常紧张,要不随我住到乡下去吧?”娄江的一行话飞快跳了出来。
“我打算住在城区啦,已经订好酒店了。不麻烦你了。”我有点烦娄江的问长问短,住乡下肯定不方便啦。
那我来苏州北站接你,把你接到酒店。”娄江回复,他还发上一张地图,说在万汇大厦门口等我。
“好吧,我快到打你电话。”我明知道高铁站出来走100多米就是2号线地铁站,地铁肯定比汽车要方便快捷,但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娄江的热情。如果他不来接我,恐怕我们见面很难,我的临时起意让他毫无心理准备。
在我的印象中,娄江为人低调,性情温和安静。我们在杭州吃过一次饭,他请客,和我至少隔着2米距离吃饭、说话。他回来大半年,我们通过两、三次电话,虽然不多,但心里彼此惦记、鼓励着。他和我说起过回家乡以后无法融入当地文化圈的困惑。苏州,没有我认识的文化人,鲁院作家班同学乐文诚是昆山的。这次过来,刚好可以和他聊聊这个事。
火车晚点十五分到,我和娄江失联也将近十五分钟,我打他的手机已经打不通。我顿时觉得两眼一抹黑,不知所措。娄江穿过大半个苏州城来接我,却下落不明。我看着背着旅行包、拖着皮箱往地铁站走去的行人,很羡慕,但是想好事先的约定,我不能食言。我很不情愿地往万汇大厦方向走去,走走停停。
你到哪里啦,我在火车站西北角等你。”娄江在微信给我留言。
老天啊,你终于又出现了。打你电话如何关机啊?”我很懊恼。
你是不是打我的是杭州号码,我已经停用了,我把现在用的手机号码发你。”娄江说。
“好吧,我是路盲,你千万别给我说西北、西南的,你在万汇大厦那吗?”没吃晚饭、又热又饿的我按捺着火气回答。想起第一次去重庆,在白公馆门口见易懂也是千回百转。也许正是这样的千回百转才让人难忘吧。
又经过十分钟的折腾,我终于在散着暑气的夜幕中见到娄江。他一头浓密的黑发服贴地向后,高高的光洁的额头下,剑眉高挑、眼神明亮,他的五官很符合我的审美要求,虽然我是挑剔的处女座。灰白色细格子的短袖衬衣很合身,彰显娄江的清秀俊雅的气质。
见到娄江,我的火气消了,他忙完一天的工作,还要穿过大半个苏州城来接我,他容易吗?
娄江递给我一瓶农夫山泉,有点凉,有点甜。看着苏州城郊朦胧的夜色,所有和这座城市有关的记忆一下复活了。苏州作家苏童的小说《红粉》我非常喜爱,苏州园林、寒山寺、苏州评弹、昆曲,带点甜味的美食....娄江车载音乐里播放的琵琶演奏《春江花月夜》,为我的浮想联翩锦上添花。我想起唐朝诗人张若虚的诗“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娄江是个有趣的人,虽然略显严肃,估计和他在大机关工作多年有关。和他在一起,我情不自禁地打开话闸。我和娄江讲起我的苏州情结,讲起一件至今记忆犹新的往事。
那是1992年的春天,我上大一,学校组织去苏州春游。三十多个同学一起兴致勃勃地坐公交车去大运河边上坐船。当时因为一辆公交车挤不下,我只好坐下一辆。没有同伴、没有手机、没有船票,第一次离开家乡来杭州上学的我觉得非常恐惧无助,那时我刚经历丧父之痛。“同学们,你们在哪里?”我一个人在黄昏的古运河旁一边快跑一边泪水满眶,我害怕船开走了,就剩我一只离群的孤雁。从当时的害怕离群到现在希望孤独,这24年我要经历多少人和事才换得截然不同的心境。当我在经过这一条条面目相近的船只,心里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不远处一群人的呼喊:“王队,我们在这。快上船吧,船就要开了。”我的第一次苏州之行如此惊心动魄,所以一直记得。虽然到过的景点记忆模糊。
我讲完我的故事,神情恍惚。苏州相门璀璨的夜色让我感觉如同初见。娄江在红绿灯处突然摇下车窗。“难道有人碰瓷,还是乞讨?”我困惑地看看他,只闻到一阵醉人的清香,“啊,是卖白兰花的。”
一个60多岁的老妇拎着竹篮,装满这朵朵白色如吊钟形状的小花。我买了两串。等我买好,绿灯亮了。
“你如何知道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买花?”我惊喜地问娄江。
“苏州老城区因为无法太大的改造,你看,这护城河边上的都是古民居被保存下来。这两边的道路都是绕河而走,这样一来,交通就容易阻塞。这些卖白兰花的就趁机出动啦。“娄江不以为然。
的确,我们的车像蜗牛一样在市中心爬行着,如果我坐地铁估计老早到了。但是想着过往,赏着街景,听着典故,闻着花香,这样的旅途够浪漫。美在于细节,在于不经意地邂逅,我们的生活里蕴藏无数美的秘密。
我暂时脱下战袍,收起“斗争”的心,把心里这个孩子放出来。我对姑苏之行憧憬无限。
 
二、和“半字书社”结缘
 
人生是一次长长的旅行,旅途中遇到的人决定你看到的风景。娄江是个有趣的人,他像个学者又像个孩子。他的出现注定我的苏州之行是一次美好的文化之旅。
他会突然摇下车窗邀请花香进来,唤起我对儿时戴白兰花的记忆。他也是个不错的人文导游,和我讲起苏州的历史。
“你看大街上有带胥字的路,如阊胥路,其实都是和苏州城的创始人伍子胥有关。在二千五百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吴王命大将伍子胥修建苏州城。我们途经的相门古城墙最早就是吴国时期修建的,著名的苏州大学就在相门附近,它是作家杨绛的母校,值得一看。苏州的文化以春秋战国和明清这两段时间最为世人知晓。苏州又称姑苏,来历有许多种说法。我比较赞同因为苏州城外有座姑苏山而得名。苏州是著名的状元之乡、院士之乡,人文荟萃,美丽富饶。白居易说‘当今国用多出江南,江南诸州,苏最为大。’曹雪芹在《红楼梦》中誉称‘苏州乃红尘中第一等富贵风流之地。’”
娄江就像一个高明的厨子,列了一大串让人馋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吊足我的胃口。听了娄江的讲解,我感觉24年前白来了。对“天堂”的向往,让我生就一颗勇敢者的心,哪怕赴汤蹈火,也挡不住和苏州第二次握手。
当然有趣的人注定和有趣的人相遇,没想到我花了两个多小时在网上找到的“半字书社”也让娄江出乎意料。估计他是苏州土著,对苏州本地的酒店缺少考察。
“半字书社”是我在去哪儿网找来的。这个网站是我的老朋友了,网上订机票、火车票、酒店,我的首选。网上对这家酒店好评如潮,最有意思的是这家酒店只有六个房间,我能订到的只是周五晚上的“笺注”,打折下来,也要400多元,我非常好奇这个“半字书社”凭啥这么吸引人。以艺术体验的名义,我咬咬牙,订了这价格让人有些肉痛的酒店。我猜聪明的店家肯定学过营销心理学,懂得“饥饿销售法”,物以稀为贵,不抢才怪呢。
“半字书社”在学士街上,和热闹繁华的观前街还有些距离,门前是一条护城河,夜色太暗,看不清水波流动的模样,但肯定给酒店加分啊。小桥流水姑苏人家,这就是我神往中的梦里水乡。我喜欢临水而居,在临海老家的房子紧挨着灵江,现在枕着月湖入眠。有水的地方,就多了许多灵性。这不刚带坤儿从九寨沟看水回来。
“半字书社”门面很淡雅,“半”和“字”两个行书风格的白色发光的字镶嵌在二楼的阳台栏杆上,半字右边是一个发着淡黄色光芒的铜钱图案,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许多书架和书。乍一看,还以为走进一家书店。迎我们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的男青年,个子不高,系着蓝色围裙,面带微笑。他姓郑,是这的老板。
这家书栈是他和妻子,还有两个小伙伴一起合股经营的。小郑是南京艺术学院毕业的,在日本工作过数年,从事化妆柜的设计。书栈里许多别具匠心的设计都是出自小郑之手。比如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他的原创作品,《快要淹死的或是看到日出的人》、《星空》、《荷塘》等,有些用民国时期的画框装裱,这些画框是小郑们在二手家具市场收购而来。每幅画都有它的故事,《星空》的创作来源于《圣经》,小郑认为光是遮挡不住的,无处不在。《荷塘》是小郑送给妻子的礼物。大学刚毕业时,他们还住在工业园区,他妻子(当时的女友)在园区一家企业上班。有一天晚上,小郑接女友下班,路过一片荷塘,女友要让他到荷塘去摘朵荷花,小郑怕弄脏衣服,没下去摘。女友闷闷不乐地回家了。小郑很懊恼,就连夜画了《荷塘》送给女友,荷塘里有许多不胜娇羞的荷花,女友笑了。
听着小郑的故事,看着这满屋的书、还有二、三个静静地看书的男女青年,我的心里盛满浪漫美好的感觉。入住这家书社绝对是正确的选择。我一直喜欢有书的酒店,记得当年在浙大上学时,我住过的如家快捷酒店房间是有书的,至少五六本,其中看过一本徐静蕾写的,她的字漂亮,文章也好看。国内的女演员里,她是我比较喜欢的。现在的如家早已不见书的影子。其实宁波的月湖盛园有一家书房酒店,听说也是如图书馆一般,很有特色,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体验。其实和我家只有一公里的路程。人总是对眼面前的风景容易忽视。这次终于住上书房式的酒店。
娄江摸摸书架,摸摸书桌,像个孩子看着周围的一切。“我也好想开一个个性化的文化客栈,地点放在美丽的阳澄湖边上,让城里呆得闷的朋友可以到乡下呼吸新鲜空气、吃吃阳澄湖大闸蟹和地道的农家菜。这样一来,外地来看我的朋友也可以住到那去。我们有个聚会的好地方。”
有梦想的人是美丽的,我觉得娄江的眼神特别清澈明亮。
“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叫虚度,不追名不图利,后半生,要找个地方虚度时光就好。当然不能赔本贴钱。”娄江若有所思地说。
“叫虚度,叫无用都是一个道理。没有意义,就是人生的意义。人不能总是被名利等欲望牵着鼻子走。我们这个年纪,吃得好点、睡得好点,多玩玩,不羡慕别人,多储蓄人生经验,死而无憾。我现在越来越喜欢香港作家蔡澜先生的观点。当然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还是要讲究个人奋斗的。”我笑着说。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书社引出我和娄江对人生观的讨论。我和娄江都把小郑加为微信好友,我无意成人之美哦。小郑欢迎娄江随时来小坐、喝茶。
有书相伴的夜色变得特别柔软。一排排书像一个个友好的朋友,向我点头微笑,仿佛在说:“如果你喜欢我,今晚就让我陪你睡觉吧。”《每一种孤独都有陪伴》、《红》、《平凡的世界》,书都不错。书社一楼墙上有条规定:凡是住店的客人可以无偿地把喜欢的书捧回房间阅读。可惜我有旅行带书的习惯。《人类简史》看到谈宗教部分啦。
书社,顾名思义就是看书集社的地方。书社常常搞讲座和看通宵电影,年轻人可以把这当作交友平台,一起喝茶、看电影、聊天,天亮了一起搀扶着去吃早点,道声再见。
书社给我们的惊喜还在继续,小郑告诉我,“半字”书社之所以取名“半字”是自谦的提法。书海浩瀚渺茫,只能取“半字”以表明人做学问的有限性。我的这个房间叫“笺注”,意思是“诗词注解”,我偏偏是喜欢诗词的,暗暗感叹和“笺注”的缘分。书社的房间设计风格也是值得称道的,整体是日系风格,文雅精致。宽大朴质的原木书桌、大床、投影仪、日本的多功能马桶、屏风式茶座、茶座后面还有一个挂着绿萝的小书架,《花间词》是我在书架上看到的第一本书,因为人困乏,没多翻。
娄江说:“花2000多元就能在房间里装一个可以自选电视频道的投影仪,挺有创意的。我也考虑装一个。”
世界上什么东西最贵,人材最贵,创意最贵。“半字书社”的画家老板和他的小伙伴们“骗”的就是我们这号有虚荣心的文化人的钱。为何台湾导演赖声川的话剧在大陆场场爆满。最近,话剧《暗恋桃花源》在宁波一票难求,他的卖点也是创意。“好马配好鞍”,我愿意“中招”。“中招”的当然不只我一个。听老板说有些客人跑到苏州来不看园林,不听评弹,就是要为了在“半字”住上一晚。这个书社投资100多万,去年开始营业的,不到一年就开始盈利。听说“半字”的二店在建设中,只有四套,都是江南庭院式的。下次我来苏州一定去体验。
我住过杭州的电影主题酒店,我的头顶是那些经典电影的老胶片,我在丽江的纳西小院,一边洗衣服,一边享受假日好时光;我在贵州镇远古城黄家大院留下颇有民国名媛风格的照相,我也在日本宇奈月温泉和坤儿享受榻榻米酒店的独特风味。我愿意把这些文艺腔调十足的客栈当作收纳记忆的容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旅行即生活,多经历,多体验,我们就会变成精神的富翁,让有限的生命变得丰盈充实美好,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三、我们到苏州园林和拙政园看什么
 
昨晚,《军歌嘹亮》,宁波“八.一”军警慰问专场的交响乐音乐会精彩纷呈,《梁祝》、《解放军进行曲》,一部部作品或优美抒情或波澜壮阔。坐在我边上的两位老哥(估计是家属),却用宁波方言讲大道,唾沫四溅。我没有讨厌他们,反而是可怜他们,因为他们听不懂,白白浪费时间和票子。
由此我想起旅行,其实想当一个愉悦的旅行者,也是需要懂得许多知识,不论是自然的还是人文的。“Stay Hungry,Stay Foolish”,2005年苹果之父在斯坦福大学演讲时提到的这句名言“求知若饥,虚心若愚”,可以成为做学问的座右铭。如何达到旅行的理想效果?平时注意知识的积累,提前对景点做些攻略了解都是好办法。像我这样临时起意,对苏州博物馆和拙政园没有概念的人是否就没戏了?
当然有办法,混在团队里听讲解。这个办法无论从贵州还是福州等地屡试不爽,最可笑的一次我还混在团队里跟着去买茶叶,只是为了获得当地名茶的一些知识。
我到苏州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太阳把整个大地烤得如一块铁板牛肉,似乎可以闻到烤焦的味道。排队的游客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我不由想起若干年前在上海世博会的排队滋味。为了再次体验“Stay Hungry”,我也乖乖地排在墙角根晒太阳。地面温度摄氏38度。排了半小时以后,终于可以进场,刚好赶上了11点青年志愿者的讲解。多年的旅行经验告诉我,人文景点需要“七分听,三分看”,否则就是走马观花,到此一游。别人问你看了啥?你说“上车睡觉,下车尿尿”。
“到我们苏州博物馆来主要看啥?一是看建筑风格,二是看几件镇馆之宝。集中讲解完,大家自由活动。”一个二十岁左右、眉清目秀,穿着青年志愿者红马夹的小伙开门见山,痛快。他姓李,我就喊他小李吧。
我们十几个散客拿着一些红红绿绿的宣传资料,就跟着小李的脚步开始博物馆旅行。的确如小李所说,由世界著名建筑大师贝聿铭唯一参加国内设计的苏州博物馆新馆,其建筑美学上的价值远远超过藏品本身。这是当时已经80多岁的贝大师送给家乡最珍贵的礼物。这座博物馆修建耗时五年,投资3.3亿元人民币,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贝老的心血。
它的位置选得很好,位于苏州东北街和齐门路交汇处,2006年竣工开馆,和紧挨着的忠王府、拙政园和狮子林等园林名胜构成一条丰富多彩的历史文化长廊。这几个景点游得细一些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可谓是苏州老城的经典风景。博物馆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色调以传统的粉墙黛瓦为基本元素,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清新雅致。到过全国许多博物馆,苏州博物馆的建筑绝对是最有特色的。在建筑构造上,也是值得一提的。屋面形态的设计突破中国传统建筑“大屋顶”在采光方面的束缚,借用西方设计上常用的玻璃、开放式钢松可以让屋内借到大片天光。这里的博物馆光线的确要比别处明亮些。
要不是小李介绍,我可能会忽视博物馆大厅外面的一道别致的风景。贝大师根据元代绘画大家米芾的山水作品的创意,在和拙政园毗邻的白墙上用石头和水泥做成一幅山水图,透过玻璃看去,小桥、流水、曲桥、山水墙显得特别有诗情画意,许多年轻的姑娘在拍照,全然不顾日头的毒辣。
博物馆许多地方用了花窗、框门,亭台,假山,有喷泉,一扫博物馆给人沉闷的感觉。馆里还有供游人休息的咖啡馆,环境优雅,虽然茶点、饮料的价格有点小贵,人在江湖,该花的还得花,不比在家。我想起去年在日本东京的西洋美术馆,我和坤儿吃的西餐,非常可口,餐厅外面是一大片竹林,而博物馆有一人多高的美人蕉陪我。
因为天气热,前一天晚上在吃了冰橙汁和奶油糕点以后立马有化学反应,拉稀一个晚上,游博物馆的状态极差,人轻飘飘地像踩在棉花上。所以馆里的宝贝看了许多,留下记忆的不多。大致有五代秘色瓷莲花碗,青得发亮,让人有想触摸的欲望。有一个北宋的瑞光寺塔我至今记得是因为有个30多岁的游客在数这座塔上一共有几只木头雕刻的小狮子。“这游客贼介无聊。”我困惑地望着他。“一共八只,在底座上面,你快写下来。”他对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红裙子小姑娘说。原来这对父女是博物馆专门为小朋友提供的趣味游馆有奖竞答活动。我差点错怪这个年轻的父亲。
明代斗蛐蛐的各种器皿引起我的兴趣。一只明宣德年间的青花蟋蟀罐,器身饰青花缠枝花卉纹,色泽浓艳,发出瓷器特有的光泽,可以想见当年主人斗蛐蛐的场景。明清时期的文人会玩,有玩物养志之味。除了以赏鉴名物、焚香弹琴、品泉渝茗等助清欢以外,偶尔也斗虫听鸟、声色为乐,居然可以玩得精致优雅,不沾市井俗气。博物馆的展品非常体现吴中文化的特色,我想起宁波作家赵柏田的《南华录》,写的是晚明时期南方文人雅士的生活,我没有看完全书,但我想苏州才子必定是位列其中的。
博物馆通往忠王府院子里有一棵400多年的紫藤树也是不能错过的宝贝,是明朝书画家文幑明所植。雅称“文藤”。岁月沧桑,但古藤依旧透着鲜活的生命力,春天花香夏天叶茂。
苏州博物馆的每一片瓦、每一面墙、每一幅画,每一株植物,都有它的故事。最好在天气凉快、游人不多、导游足够优秀的情况下细细驻足欣赏,得到的收获会更多。旅行,博物馆这一站是不能省略的环节,好比是这个城市的导游图、是城市文化精粹的展示地。
忠王府可看的东西不是太多,我这便一笔略过,直接到拙政园吧。拙政园是苏州园林中最著名的园林,号称园林博物馆,所以和苏博一样,是热门旅游点。
在来苏州之前稍微了解一下苏州园林的情况。如果说中国“四大发明”值得国人自豪的话,苏州园林也可列入第五大发明。苏州园林是时间的艺术、历史的艺术,是一代代苏州人勤劳智慧的结晶,老外自叹不如。苏州因为有独一无二的园林而成为天下人向往之的“天堂”。
就拿拙政园来说吧,它距今有500多年了,是明代的御史王献臣建造,当时他因为官场失意而还乡。“拙政园”得名来自王御史的自嘲,他借用西晋潘岳《闲居赋》“拙政之为政”来说自己比较笨不适合做官,于是就回家修园子养老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辛辛苦苦地创的家业会在他死后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被他嗜赌成性的败家子儿子当作赌注输给别人,这个园子前后换了十三个主人,好在园子保护是完好的,现在当然收归国有了。否则,私人的花园能让我这等游人进来吗?
拙政园很大,有东园、中园、西园,我们到拙政园来主要看什么?我想说还是建筑,看园林设计的匠心所在,可谓“咫尺之内再造乾坤”。
到拙政园已经是下午三时,阳光依旧猛烈,园里的游人如织,我跟了扬州旅游团的导游老叶讲解。“姜是老的辣”,这个摇着鹅毛扇,穿着白色棉麻短袖唐装的导游一看就是挺能侃的主,他和我年纪相仿。他比起我在苏州遇到的小鲜肉导游要强多了。我不由想起福州的导游,把三坊七巷的人文典故也是介绍得清清楚楚。当一个好导游,真的要肚子有货。
老叶在介绍园林建筑特色的时候,我听得很仔细,虽然人挨人。
拙政园以水景为主,建筑简洁文雅、平淡天真,荷花飘香。难怪《苏州好风光》一歌中唱道:“夏日里荷花塘,琵琶叮咚响,摇起小船,轻弹柔唱,桥洞里面看月亮。”在我们眼前展开一幅夏日苏州好风光。拙政园的荷花开得不是很盛,只有几株粉红或粉白的花骨朵,估计过了开得最好的季节。我想当时王御史种大量的荷花想表明自己高洁、孤傲不群的气质,但不需要我多言,一个清官家能修得起这么大的园子吗?“虚伪”的人性总是一不小心就要跑出来。
我们进入西园的“远香堂”附近,老叶停下来说:“你们是否发现这个建筑没有屋顶的?但你往右边来看,是否发现它有屋顶,这个顶就是远处的网师塔。大家说借钱能借500年不还吗?这家主人牛,借顶借了500年不还,还有借下去。”第一次听到建筑上还有“借顶”之说。明末计成就在其园林名著《园冶》中就指出“巧于因借,因地制宜”是造园的主导思想。
我们知道园林的空间总是有限的,小面积的私家园林被分割以后面积更小。要在这种有限的空间里创造出无限的空间感,园林设计,表现高超的技术,其中最重要的是使空间流通。“远香堂”环顾园林,可以让视线透过屋宇、假山、树木的间隙看到临过的景区,向西北看,“荷面四风亭”尽收眼底,向南边望,“琵琶园“掩映在花丛中,往西南瞧,“小飞虹”若隐若现于远端。这些前后层层交叠的风景会使空间无限延伸下去。具体方法让洞门、空窗、漏门、植物等让空间半隔半连,做到又美观又实用。
拙政园,不仅有高超的造园技术让人赞叹,而且蕴涵丰富的人文价值。中国古代造园的士人一般都有较高的审美修养,加上游历丰富,所以容易找到自然和人文美的和谐相处,体现“无为而治,天人合一”的道家思想。如主人在主庭院前种上桃花、茶花、荷花、梅花,在院前和亲友赏花、喝茶、看书,听戏,一年四季都不会寂寞,风景这边独好。
苏州园林淋漓尽致地诠释“诗意地栖居”的生活美学真谛。“苏州归来不看园”,因为我想恶补建筑学和美学知识再说。
 
第四集黄昏,我在苏州大学发呆
 
到慕名已久的苏州大学已经是到苏州的第二天下午黄昏。苏州博物馆、忠王府、拙政园一圈下来,已经累得人仰马翻,更何况头上毒太阳烤,肚子里闹“革命”,我只想找个不太热的地方发发呆。于是把原本打算第二天去苏大的计划提前了。
到苏大确切地来说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前一天晚上路过,它和相门遥遥相望,娄江说苏大在以前称之为东吴大学,是杨绛的母校,绝对值得一游。心里很期待娄江能陪同游览,无奈他们园区周六还要上班,我只好孑然一身了,而且还碰了钉子。
当我拍好苏州大学的校门照,想往里走,发现四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人一脸悻色。他们退到校门的围墙边商量,我听到一个女孩说:“我们有学生证,虽然不是本校的,但好歹是大学生,向门卫求求情,兴许能放我们进去。”我刚刚为他们拍过合影。
他们四人重新进校门,我打算混在他们的队伍里过关,正当保安在查看他们的学生证时,我走进校门口,但被机敏的保安发现,他四十岁左右,汗水已经打湿制服。“你和他们是一起的?”我笑着摇摇头,迫不得以,亮出警官证。多少涉嫌公权力私用,但以文化的名义请原谅我吧。我被放行了。
“没想到姐姐是警察,好棒啊!”四人中有个胖胖的戴眼镜男生眼尖发现了,他一脸委屈地说:“我们又不想跑到学校里来搞破坏,苏大名气大,我们只是来看看。保安查得好严啊。”
“保安还算是通情达理,这不,我们都进来啦。你们是哪里来的?”看着这群阳光的充满朝气的孩子,我的母性大发。
“我们四个都是陕西科技大学的学生,在西安上的学,最近在苏州实习一个月,双休日有空出来转转。”扎马尾巴的女生告诉我,圆脸,微笑时有两个酒窝,她一身白色连衣裙。
“好的,我们各自转转。”我和这群孩子道别,在校园里信马由缰地漫步开来,没有导游和当地朋友陪同,有点像无头苍蝇。希望眼前出现一个校史博物馆,陈列一些有意思的史料,让我们来了解苏大的前身今世。后来听说有,但不对外开放。我看了下表,已经是下午17;30,即使有馆,也关闭。我就随意看看,欣赏下苏大校园黄昏的景色吧。
“国之需才,犹鱼之需水,鸟之需林,人之需气,草木之需土,得之则生,不得则死。”晚清政治家胡林翼的名言掩映在校门右手转弯的翠绿的竹林里,最先映入我眼帘。它把大学的功效一目了然地凸显出来。大学就是传播先进的文化知识,为国家培训输送高级人材的摇篮。苏州大学创建1900年,“以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之校训,培养出许多优秀的学生,如费孝通、孙起孟、杨绛等都是知名校友。苏大也是国家“211工程”重点高校。苏大的前身是东吴大学,在民国时期和燕京大学、京师大学堂等齐名。
在我认为,大学不仅是培养人材的地方,还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从人山人海的苏博、拙政园杀出来,对比之下,顿时觉得苏大的校园让人耳根清净,神清气爽。一道围墙把高贵神秘的象牙塔和喧闹的俗世隔离开来。可能因为是放暑假,校园里静悄悄的,偶有几个本校的学生走过,他们手里拿着书往图书馆方向走去。一位眉目清秀的男生告诉我校园的后门口钟楼一带的风景不错。
可能因为人疲倦,也可能是因为校园的气场的关系,我就坐在校园的一把石凳上发呆,看远处篮球场上年轻的孩子打球,看天上的闲云漂来漂去,所有和校园有关的记忆都涌上心头。
我记得,小时候和妹妹背着书包、手拉着手,顺着古墙根走路去上学,一路上说不完的话,偶尔还要踢下石子当作乐趣,如今我们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却很难见面。
我记得,我在古荡湾校园里的灯光里给妈妈写家书,写着写着,两行清泪挂满脸颊。身上训练得清一块紫一块,躲在宿舍被子里偷偷哭,不敢告诉妈妈。
我记得在浙大西溪校区里认真笔记,求知若渴,在之江的山上和导师林来梵教授通电话,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论文开题报告,研究生学位论文“优秀”的结果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记得和同学乐文城长亭更短亭地跑到北大去听白先勇先生谈昆曲新美学,谈《青春版.牡丹亭》的创作,没有位置,席地而座,没来得及带笔记本,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边聆听一边飞速地打字,听了一堂难忘的课,还认识坐在我边上的来自军艺的漂亮女孩小爽,她现在在苏州工作。
我记得我在鲁院老校区的小屋里,深夜键盘如飞,《我自豪,我是个网络作家》、《我和鲁院有个约会》,文思如泉涌,李一鸣、阿来、欧阳江河、许燕等作家、教授的讲课让我记忆犹新。我一直记得这样的理念:“也许你这一辈子都不能成为一个专业作家,但只要你热爱文学,没有一丝杂质的热爱,你注定是一个幸福的写者,成功的写者。”
天色渐暗,苏大,别赶我走,就让我在这里发会呆吧,这晒不到太阳,也不受打搅。我想回到民国,和杨绛做同学,哪怕我文章比我写得好,功课的分数比我高,我不妒忌她;我也愿意给徐志摩先生倒倒开水,套套近乎,就像我当年用同样的手段和导师混熟,我知道他的老婆和女友都秀外慧中,这有啥关系啊,我真心向他请教如何写诗。我好想呆在校园里,做一个永远不毕业的老天真。
恍然发现,我走过人生的46个春秋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学校,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我一直处在学习充电状态,在学习中忘记烦恼,忘记了痛苦,人生经验不断积累、得以丰富。当然越行越卑微,少了无知和轻狂。
都说人的一生应该去三个地方看看:到医院去看看婴儿的纯洁;到监狱去看看犯人,体会自由的重要;到殡仪馆去看看逝者,体会名利的淡泊。我还想再加一个地方,大学校园。到大学校园,特别是像苏大这样有人文底蕴的大学去看看,体会到象牙塔的高贵文雅,去掉粗俗之气。
发完呆,我在苏州大学的校园里发现东吴大学的旧址和古老的钟楼,仿佛听到洪亮的钟声不断地提醒我们要勤学惜时,切莫虚度光阴。我在“东吴大学”的校牌前请一个女学生为我留影,并把它当作微信头像,许多人以为我去了台湾。其实我只不过想留住民国的脚步,怀念那个思想开放、文化多元、人材辈出的年代。离开校园时,又和四个大学生偶遇,于是和下了班来接我的娄江一起在苏大门口合影留念。我们没有用剪刀手,而是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这代表爱。
虽然在苏州大学一站看到的风景不多,但在校园的黄昏里发呆是一份独特的体验。
 
第五集 七夕节的礼物:寒山寺
 
美,往往产生在瞬间。流星划过苍穹,给人希望、浪漫;昙花一现,它的美却定格成永恒。美因为短暂,而让人不断地去追寻。
去寒山寺的念头,自从踏入姑苏城便油然而生。唐朝诗人张籍的一首《枫桥夜泊》倾倒世上多少众生。“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一种客居他乡的哀愁、孤寂之情扑面而来。文字是个有魔力的东西,如今我寻着诗味来到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哪管肠胃和我闹意见,哪管赤日炎炎。
到寺院门口时,游客稀稀拉拉的。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给我当导游,开价和门票一样,只要20元,是我可以接受的价格。最有意思的是这个女人还陪我一起吃早饭,帮我的黑色大皮箱寄放在小吃店边上的超市里。诸位看官,你们以为我在苏州最后一天遇到活雷锋吗?我暂时按下不表。先说说我在小吃店里的见闻吧。
这家小吃店卖面条和混饨,没有大饼、油条、包子,有些客人来了又走了。我要了一大碗芹菜水饺,感觉很鲜美。店老板是个60多岁的老伯,脸上布满皱纹,像风干的桔子皮,腰板硬朗。他姓唐,是镇上人,他问明我的来意之后,叹了口气说:“姑娘,你来晚了。现在可以看看的也只有寒山寺,两座桥和一个铜岭关啦。你要是在1992年以前来就好了。”
“唐老伯,这时间节点有特别的讲究吗?”我惊讶地望着这个和善的老人。
“1992年前,枫桥镇是标准的古镇。你看有上千年历史的京杭大运河在门前缓缓流过,风水很好,镇上还有乾隆皇帝下江南时专门来喝茶过的茶馆。茶馆每到下午就有评弹、昆曲演出,老人们坐在那喝茶、看表演,其乐融融。镇上有许多明清的老宅院,但是1992年苏州换了新领导,把这些老房子全拆光了,还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赶出了家园。这个店面是我后来替祖宗争气,重新买回来的。2001年花6000多元,也是不小的数字啊,现在我们家就成了镇上的老人们唯一可以叙旧的地方。”
我能从老人的话语中感觉出无奈和自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心态,我透过他的目光,看到店面里有几个比他年纪更大的老人,他们佝偻着背,像秋风里快要被吹落的叶子,让人心生怜悯之心。我想起娄江和我说过,短短半个世纪里,苏州园林就被拆掉100多座。我想起福州那些被当作垃圾场和民工宿舍,位于苍山区殖民地时期的英法使领馆,有揪心的痛。如果城市的现代化进程的发展总要以拆除传统的记忆为代价,我们还能留给子孙后代什么?好在有一些有识之士在呼吁、保护古文化遗产,如《三寸金莲》作者、著名作家冯骥才在宁波慈城开设祖屋博物馆,就是很好的创举。
二十分钟以后,我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向景区。“出来玩就要开心一些,你别听唐老头瞎聊。还是听我讲讲和寒山寺有关的一些有趣的典故吧?”女人拿着一把折扇,边扇边陪我向前走。她姓陈,我就叫陈导吧。
到了寒山寺,自然离不开介绍唐朝诗人张继和他的《枫桥夜泊》。深秋时节,诗人张继科举落榜,顺着京杭大运河南下回家,在客船借宿途经枫桥镇,看着附近的村江桥和枫桥,听着半夜寒山寺传来的钟声,失眠,一首千古绝唱在充满惆怅和愁苦的情绪里应运而生。寒山寺是张继的福地,自从他写了《枫桥夜泊》以后,时来运转,第二年就考中进士,仕途一帆风顺。有一年,他重回枫桥镇,又写了一首诗叫《枫桥再泊》:“白发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乌啼月落寒山寺,依枕尝听半夜钟。‘增由心生,估计张大师故地重游,再也找不到当年这种痛苦失意的感觉,所以这后面的一首诗几乎无人问津。张继的两次写诗不同结果让我想起雨果的一句名言:“痛苦能够孕育灵魂和精神的力量,灾难时傲骨的乳娘,祸患则是人杰的乳汁。”老天对万物都是公平的,他给诗人磨难,也给诗人灵感。
听着陈导的介绍,我越发对寒山寺向往起来。既然这是块风水宝地,我也好想寒山寺保佑我灵感如泉涌啊。于是,我在寒山寺门前的村江桥连边拍了张美美的照相,我的身后就是汩汩流动着的运河水。寒山寺还是这个寒山寺,大门左边黄色的墙壁题着的张继的《枫桥夜泊》,是寒山寺1000多年以来最美广告语,可惜张继没有收到一分广告费,当然保佑他好运气是最主要的。
这个保佑你真不要说是迷信,它是有讲究的。寒山寺是一个文气很足的地方,因为和寺庙里的两位大师寒山和拾得有关。两位大师的师傅是浙江台州天台国清寺的,他们原来也在那出家,后来到寒山寺。相传他们是文殊和普贤菩萨的化身,是佛教史上著名的诗僧,后来拾得去了日本,寒山留在这。所以寒山寺是人名而得。江、浙注定有缘。
关于寒山和拾得有许多传说故事,最有名的,我想就是他们的对话了。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他们的对话很长,我只摘录了片段,从这段精短的对话可以看出两位大师处世的豁达、乐观态度。寒山和拾得的诗对后世产生很大的影响,包括对日本。寒山寺里有许多碑文刻了他们的诗,还有《枫桥夜泊》各种不同字体版本,其中以清代书法家俞樾的最为出众,据说许多日本、香港游客过来竞相买他的书法拓片。
寒山寺无疑是文学和书法爱好者朝圣之处。寒山寺也是谈恋爱的青年男女或是新婚小夫妻理想朝拜地。是想让我们去求观音菩萨送子吗?如果你说去普陀山,南海观世音据说灵验。刘嘉玲和梁朝伟也去过普陀山的。如果不到寒山寺,看到刘嘉玲捐的一只紫铜香炉,我都不知她是苏州人。这不,江浙又扯上关系。青年男女到寒山寺来干嘛,拜喜神啊。别的寺庙在释迦牟尼像后面供的是观音,在寒山寺供的可以是合和两神,也就是寒山和拾得啊。你看,他们逢头散发,拈花带笑,一个拿花瓶,一个拿荷花,取和谐美满之意,多喜相啊,寒山还腆着一个大肚子,好有嬉皮士的作风。小夫妻和恋人们就来两位喜神面前沾沾喜气,让感情生活和谐美满啦。当然不必要的消费可以省的。
在环境这样宽松的寺庙里,也不难理解500罗汉的位置上为何少一人,谁啊,济公和尚啊?他去哪了啊?在房子外面的屋顶上啊。摇着他那把破芭蕉扇看着我们笑啊。下次去别的寺庙,我定要留意济公是否又跑出去玩了。
走进寒山寺,我被和合两神的喜相逗乐,还和屋顶上的济公拍了个合影。当然我也自然地走进这个只要我20元导游费的女人的圈套。她故意把我僻静处的佛品店领,让我慢慢参观,她在外面休息一下。店里样貌清丽的服务员哪能放过我这只自投罗网的蠢猪啊,磨刀霍霍呗。我买了一对据说是玛瑙的龙凤挂件,花去我300多元,拿回去喜滋滋地给老公看,他说:“分明是塑料,哪来的玛瑙?”我快晕过去了,这导游费也太昂贵了。在寺庙、景点不要买旅游纪念品,我是屡教不改,屡交学费啊。我啥时可以在消费课堂毕业呢?写出来,就是想让大家不要上当。不过这个小插曲,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寒山寺不算大,但非常清静,黄墙、黑瓦、绿树在蓝天白云的掩映下显得庄重,还有苏州园林的雅致。朋友们有兴趣,还可以去撞撞这著名的大钟。不过此钟已非彼钟。当年张继笔下的这口大钟点据说被偷走流到日本,有一个日本友人多方寻找未果,就花钱打了两口钟,一口放在日本一个寺庙里,另一口放在寒山寺。物是人非,想来有些怅然。
“有正见的地方,就有宁静,不知道这点,即使独居也静不下心来。日夜无情地流逝,我们是否善用时间?”越到中年,我越不排斥寺院。因为在这样的氛围里,我们可以多一些对人生的思考。记得白先勇先生说过:“宗教能够让我们懂得谦卑。”的确信仰是一种力量,只要你足够虔诚。我是把文学当作信仰的,我想我的狂热和虔诚不亚于宗教徒。
我的一些作家同学为了追求内心宁静,去抄《心经》或是《金刚经》,也有去寺庙写书,一、两个月才走出来的。我不想说我的内心会比他们强大,但我还是从寒山寺汲取一种定力,也就是排除一切干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专注精神。
“金风和玉露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今天是七夕,牛朗和织女在鹊桥相会的美丽日子。我愿意把这篇《寒山寺》送给亲们做为节日礼物,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六集我和苏州诚品书店的故事
读书,让我们的人生不孤单;因为热爱阅读,我也和苏州的诚品书店结下不解之缘,从而在余下的旅途里发生一些有趣的故事,到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在苏州的最后一天是穿越式的旅行,我从一边是黛瓦一边是白墙的姑苏城穿越到现代、时尚的苏州工业园区,地铁是这座容易拥堵的城市里流动得最畅快的大动脉。
诚品书店是我这次苏州之行中唯一做过详细攻略的游览点,把它说成是压轴戏一点不为跑过。诚品大厦离金鸡湖景区很近,离苏州作家娄江家也近,我想主动跑过来,一来可以免除他开长途车的疲倦,二来可以和他一起逛逛书店,听说他居然还没去过家门口的书店。
到诚品大厦已经是中午11点了,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上,刺得我挣不开眼,我的汗珠顺着脊背慢慢往下淌,就像许多小虫子在我身上蠕动。我整个人无精打彩的,像踩在棉花上。要是有傅园慧这种洪荒之力就好。好在地铁站到大厦不过五十米距离,不算太折腾。
不过看到眼前这个已经在书友的朋友圈晒过N遍的门厅,我还是被震到了,疲软的神经变得亢奋起来。诚品的这个设计在全国的书城中是独一无二的,只见在宽阔的楼梯两旁都有醒目的一人多高的书牌墙,“诚品书店创立”、“感官之旅”、“文化苦旅”、“威尼斯日记”,一本本已知的、未知的书像一个个威严的文化老人仿佛在问从这经过的人们:“你们都和我们说过话吗?”"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我想设计的创意应该缘于前苏联作家高尔基的名言。“生也有涯而知无涯",在书梯而前,我需要仰视它们,觉得自己的浅薄渺小。高和低,大和小的设计,让人和建筑物有巨大的反差,从而加重我们对书籍的敬畏感和膜拜感。如果现在有人和我说不需要看书,因为他的见识已经足够对付生活,我会微微一笑,而后默默离开他。阅读者只有到一定的境界,才会认识到无知。我还想起德国文学家赫曼赫塞说过的话:“大自然是上天最伟大的创作,但是人类最伟大的创作全部都在书本里面。”书实在是可以追随我们一生的精神食粮和忠实的朋友。
当看到诚品书店的简介,我不由想起一个和诚品书店的命运休戚相关的人,他就是书店的老板吴清友。我为何要提到这个人,因为这个人不仅关系到书店的命运,还关系到书店的一种精神。吴清友先生说,经营诚品书店其实就是在经营一个生命。台湾的第一家诚品书店是吴先生于1989年开的,是他中年生命的转折,因为当年39岁的他面临着第一次手术,当时他在想如果还能见到阳光,他一定要把事业和命运做一个结合,理出生命里最关注的事:人文关怀的爱、艺术的美和人类文明社会的不断精进和创意,于是就成为诚品的宗旨:人文、艺术、创意和生活。他希望能把他的价值观从经营书店里体现出来。他说其家父生前教育他们兄弟“财物有时而尽,唯有一个诚字终生受用。”“诚”就是一份诚恳的心意,一份执着的关怀;“品”就是一份专业的素养,一份严谨的选择,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工匠精神。取名“诚品”就是体现吴先生等诚品人对美好社会的一种实践理想。正是由这种价值观的强大支撑,吴清友先生熬过15年赔钱的日子,后来事业风生水起,日前在台湾已经有40多家诚品书店,香港也有,去年11月在大陆开的苏州的这家诚品书店是诚品集团的第46家门店,总面积大5.6万米的综合体中,书店占1.5万米。
诚品大厦与其说是一家书店,还不如说是一家生活美学博物馆。餐厅、商店、书店、展览馆,应有尽有,足足可以逛一天的。我去的这天刚好是星期天,游人如织,用中餐的人摩肩擦踵,云南菜、泰国菜都小贵,喜出望外的是到这找到杭州的绿茶餐厅,价廉物美,我还吃到冰镇的甜酒酿,这是童年的味道。城下一楼是餐厅和商场,和其他不同的是,这些商场设计得特别有文艺气息,比如会在公共区域放上一个醒目的红色邮筒,赫然写着:寄给未来。来猫的天空之城寄出你的小确信。定格过去,活在当下,寄给未来。邮局是装载理想和浪漫的容器,它能让我想起在富士山脚下的邮局发呆,坤儿给我拍的唯美照,也能让我回忆我在贵州镇远古城的小邮局里,对着舞阳河,笔尖柔软,让五颜六色的明信片带着我的滚烫的祝福飘向远方。女人如花,女人自然也爱花,店铺里这些盆载小景和红红火火的花朵很难让我的视线移开。当然我知道我不只是来看花的。
文化需要空间、人和具体内容,在诚品享受着的就是一种美学创意文化,也是人文文化。到了诚品自然要去书店为主打的二楼和三楼。作为一个爱书人,总是少不了带些书回去。书店二楼一开始迎接我的就是文化艺术类的书,中文版、外文版应有尽有,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书店有排列地这样整齐,方便寻找,而且足够专业,看得我眼花缭乱。最后我对艺术甘拜下风,因为储备贫乏。在艺术区的较大收获就是偷拍了两位戴帽子的母女专注读书的样子。“专注”在这个人心浮躁、充满碎片化阅读的时代,算是稀罕物。每次在不同的城市的书店里看着不同年纪的人们或坐或站着看书的时候,我总有说不出的感动。爱读书的民族永远是有希望的。
最后我还是向文学区投奔而去,和几本有缘的书邂逅。蔡澜先生的《不如任性地过生活》是我遇到的第一本,翻了几页便认定是我的菜,这本书增强我对真性情生活理念的自信,成为在诚品书店购得七本书里看完的第一本书,我还写了书评,蔡澜先生是我的知音。到一个地方去买东西,肯定要买有特色的啦。所以这台湾版的书就成为我和其他读者选择的重中之重啦。
这台版的书不多,就三、四个书柜吧,我想要的台湾作家齐邦媛的《巨流河》的台湾版没有,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后来我挑了三本台版的书:作家朱天心的散文集《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我的苏州游记总标题就是受了书名的启发;女导演、才女张艾嘉的第一本书《轻描淡写》,喜欢,因为一直关注她多年。我喜欢看跨界人士写的书,往往会给我们带来不同的视角。我看过汪峰写的《晚安,北京》,虽然这个音乐才子因为婚姻更叠的频繁难免被贴上“花心”的标签,但是文笔很好,对摇滚的认识独到,还会写长篇小说。还有一本就是詹宏志先生写的《旅行就是一段勇敢前进的人生》。我喜欢旅行,因为书封上的这句话,就果断买下。它这样写道:“一个爱书的人,一个认为自己是由书构成的人,一个总是在陌生领域闯荡答案的人,他总是读着不同的书,选择不同的旅途,在每次忠于自己的选择中前行。”一语中的,热爱阅读,热爱旅行,尝试生活更多新的可能,就是我这十年以来一直在匍匐前行中的事,我会为自己取得的一小段成绩开心,也为自己在遇到困难时拼命打气。于是山高人为峰,再险峻的江湖也只是脚下流淌过的小河。
不过在诚品选书要有心理准备,那就是没有打折,也没有印章,而且台版的书要比大陆版的贵出许多。我买书喜欢盖章,多少是个念想,宁波枫林晚书店、杭州晓风书屋、南京先锋书店、北京西单图书大厦给我许多美好回忆,但苏州诚品这么拽,我也无可奈何。七本书五百多元,我倒不是特别心痛,因为在诚品书店买的意义非凡。诚品拿给我一个有书店字样的包装袋,多少对我是个安慰。如蔡澜先生说的,逛书局也是一种乐趣。记得有一次,我在宁波和义大道的城市之光书店买三折的书,偶遇作家秋语堂,我们两个还拎着满满的书,去月湖公园晒了晒月亮,他戏称"中老年黄昏文学恋"。
我下午三时多离开书店,娄江本来想开车送我去火车站的,无奈被堵在半路上,我只好和娄江电话告别,好在坐地铁已经熟门熟路。最有意思的是,踏上苏州返回宁波的动车上,我和诚品书店的故事还在延续。和我邻座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绅士,皮肤白净,脸色红润,秀挺的鼻梁上架着一付没有边眶的金丝眼镜。他帮我把沉重的皮箱放到行李架上,看到我的写有诚品书店字样的袋子,他说:“小妹,你刚从台湾诚品书店回来吗?”
“我没去台湾,苏州也有诚品啊。”我惊讶地看着他。
“哦,好巧,我上周刚去过台北的诚品书店敦南店,你看桌子这本台版书还是那买的。”他扬了扬一本蓝色封面的书。
他告诉我,人民币和台币的比例1;4.7这样。
本来全身已被两天的酷热和疲倦掏空的我打算在车上美美地睡上一觉的,但是遇到这个喜欢看书、喜欢木心,也去过诚品书店的加拿大籍华人MR.zhou,我感觉自己有回光返照,兴致勃勃地和他聊了一个多小时,是书把我们的心越拉越近,最有趣的是他的工作单位居然在我们总公司对面。世界上的缘真是妙不可言。所以就有了加为微信好友,他陪我听交响乐音乐会,他回国前,我为他设宴践行等后续交往的种种故事。我还给在地球另一端的MR.zhou写了许多诗。他和我的观点一样,只有真正有文化积淀的人才会意识到木心这个文学大师存在的价值。如果说遇到《文学回忆录》是我阅读上的“艳遇”,那么因为诚品书店而和我结缘的MR.zhou,是不是另外一种美好的遇见呢?
我的朋友和同事总是喜欢调侃我:“作家是最浪漫的人,生活中总是少不了风花雪月的故事。”我笑了,如果我不爱看书,就没有这篇《我和诚品书店的故事》,如果我或者MR.zhou不是书虫,我们最多是茫茫人海中相遇的陌生人,到目的时,各道再见,如两根平行线,再也没有相交的可能。
我想我会把这些难忘的故事写进我的读书课,我愿意将生活中的美好和感动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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