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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轮回

发布于2016-11-26 13:24   浏览次   作者:罗马易
  雾城某地,俗称灵山。灵四周为山,芭蕉葱郁,竹林茂密。
  灵山顶一眼大泉穿越芭蕉,透过竹根,流入大千世界。灵山顶还有一座寺庙,住有一个老和尚,名叫大藏。附近一带居民习惯称呼其为大藏法师。
  每年阳历五月月圆日,大藏法师都会在灵山一带举行放生仪式。被放的猫、牛、羊、犬、鱼,以及斑鸠等生灵在灵山一带繁衍生息,落地生根。
大藏法师在灵山陆陆续续放生三十来年。
直到某一天,灵山生态失衡,飞禽走兽泛滥成灾,山林被啃食,溪流被吸干,蛇鼠之类小动物濒临灭绝。昔日神通广大的大藏法师这下里也是愁眉苦脸,茫然失措。直到又一个阳历五月的首轮月圆之日,灵山来了一位青年人,姓王,名不留行。
  王不留行对大藏法师说:“和尚,你不要再放生了,你要是再放,灵山就快被这些牲畜给毁了,附近的老百姓也都跟着遭殃。”
  大藏法师:“我当初从屠夫手中买下这些动物是为积德行善,不料却形成今时今日这般惨烈局面,灵山寸草不生,芭蕉枯萎。原本明晰如镜的溪流这下也都干涸,是我的罪过,罪过。”
  王不留行:“法师,这些牲畜在山上找不到吃的,就开始袭击人类的村庄,甚至与当地村民发生搏斗,出现伤亡。”
  大藏法师:“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不留行:“和尚,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
  大藏法师:“哦,你有何妙计?”
  王不留行:“离灵山百里之外的省城,家家户户金玉满堂,他们吃的刁钻,就好一口野味,我可以把这些畜生捕了卖给他们吃。”
  大藏法师:“这恐怕有所不妥。”
  王不留行:“大师,这些生灵都是你亲手放走的,现在酿成祸患和灾难,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灵山被毁,附近村庄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再有,法师,算我求求你,我王不留行上有四位老人,妻子只会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干干杂活,两个小孩也都只有三岁大小,全家老少凭我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跑到灵山寺来找你老人家,大藏法师,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就怜悯一下我和我的家庭,发发慈悲,救救灵山附近千千万万的其它生灵,让我带走一部分野味吧!”
  大藏法师沉默许久,看着皎洁的月光明晃晃的照射在光秃秃的灵山顶,佛堂静寂无声。他叹口气:“我看灵山要恢复原貌,至少十年。这十年我把山上的生灵们都交给你,不过十年后你得把这片土地重新交还给灵山。”言罢,大藏法师起身。
  王不留行欣喜若狂:“大师,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大藏法师:“择今夜起,我将离开灵山寺云游四海,十年后归来,如果我没有按时回来,你要自觉兑现自己的承诺。假如你违背了约定,怕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王不留行转身向三世诸佛磕头起誓,“弟子定当遵守承诺。”
言毕,佛堂迟迟未见动静,王不留行回过头朝着屋里望,没有人。再向外,饱满的月光把山顶洗刷的白昼一般,定睛一瞄,发现一条眼镜王蛇正缓慢的爬向上山来的阶梯。
大藏法师早已不知去向。
  此后十年,王不留行在灵山大肆捕杀猎物,野猫、野牛、野山羊、野生鱼、野山犬以及野鸟,野味被贩卖到距离灵山村百里的县城。王不留行家道一下子就起来了,新房做了,车子也买了,四位老人去世后葬礼也都体面的办了,小孩子读书结婚用的钱也都积蓄的差不多了。自然而然的,灵山寺附近一带的祸害也在日积月累着减少,植被地貌在慢慢恢复,山顶开始出现新的泉水,芭蕉和竹子也都一天天长得茂盛起来。也终于到了王不留行该收手封山的日子,兑现十来年前那一晚,他在灵山寺佛堂前对大藏法师的承诺。
可是不论王不留行,还是大藏法师都似乎都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头,王不留行继续贩卖灵山动物,大藏法师依旧没有消息。直等到某一天,灵山只剩下两只野猫、两只野牛、两只野山羊、两只野狗、两只鱼、两只斑鸠,并且都是一只公的一只母的,大藏法师才传来消息。
法师已经在外圆寂,留下来一颗舍利子被人带回灵山寺供奉。
这天,王不留行打猎路过灵山寺,恰好天降大雨下不了山,于是跑到佛堂躲雨,适逢中午,吃了点干粮人便犯困,居然倏忽一下就睡着了。睡梦中,王不留行发现自己突然之间一下子变成一只猫、突然一下子变成一头牛、突然一下子变成一头羊、突然一下子变成一只狗、突然一下子变成一条鱼、突然一下子变成一只鸟,接着又突然一下子由一只鸟变成一只猫,一下子由一只猫变成一头牛,一下子由一头牛变成一头羊,一下子由一头羊变成一只狗,一下子由一只狗变成一条鱼,一下子由一条鱼变成一只鸟……
 
  宿命猫
  我叫咪咪,惊悚的出生于拆迁建筑楼道里。此刻废纸遍地就如暴雨击下花瓣,被泥泞玷污成腐朽尸身;满目尘埃就如悬浮空中的小匕首,随风凶狠刺入瞳孔,我眼已浮肿,像暴突的蘑菇。房子虽被挖掘机蹂躏得身首异处,可贪婪的人儿依旧不会满足,抽了紧套窗台的钢筋、深勒墙壁的电线、还有潜伏在排粪管旁的几块锈铁,一一扫荡完。
  楼道里只剩我们母子,没人理没人爱,休提有人要。
  我母亲是只流浪猫,去年这个时候,就在这栋楼,咖啡色的瓦片上,她和情郎甜蜜幽会。
  他们的脚印,踏过钢琴键,幸福化成零散旋律,咚咚咚的游离在湛蓝天空下;他们在花园追逐打闹,把花洒了一地,铺陈缤纷地毯,河风将花瓣托上空中,编织成彩练一条,卷向高层。
  后来,公猫们集体人间蒸发,毫无预兆的母亲已怀上我们姐弟。
  母亲过得很苦,提着大肚子三更半夜溜进人家厨房偷食,次日则被追着打,街头老鼠一样的凄凉境况。
  终于,一夜,滂沱大雨,雷鸣电闪,大自然在向人类愤怒示威,我咪咪,同两个兄弟第一次呼吸到这世界的氧气--潮湿中夹扎恐惧的腐蚀味,腥臭里有令我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我奄奄一息的母亲,用她蜡炬成灰的毅力支持着。
  雨溅落在哀墙怨瓦上,摄人心魄的节奏感,对面有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挥发温暖妩媚的光明。
  雨滴在母亲头上,顺着腮帮子与泪水交织而下。母亲极力用舌头抹去我们身上的粘液,可我们未开眼,体外锥心的喧嚣让我们四下逃窜,我们拒绝这个世界。此刻,母亲用她那温度、悲悯的乳头抚慰着我,让我不害怕不迷茫,可她身体已经干瘪,她的奶水干涸了。
  一道闪电把整个屋内照得清清白白,母亲是不瞑目死去的。
  异日,一双秀气小手把我从废墟里拾起,睁开双眼,一缕金子般的光映照在那少年头顶,暖和我视线。
  我还有两位兄弟,他们都冻死在那阴森森的楼道底,像座地狱。
  好心的小孩叫乔夜泊,我主人。他把我和他家的母狗一起喂养,于是母狗成了我养母,我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母狗的小孩心肠恶毒,常追着我咬,威胁我生存,幸好主人把我安排在他睡房,我才得以健康成长。
  主人睡觉喜欢流口水,常常乱踹被子,偶尔尿床,这些只有我知道。
  我喜欢主人抚摸我腮帮子,那样会使我更温顺。
  我喜欢用舌头舔主人脸蛋,这样主人会害羞。
  越贱的生命,生命力越是顽强。
  我不知道这是在赞美我还是贬低我,反正我习惯了主人家大人们的风言风语。
  渐渐地,我已长成比母亲健壮的体魄,我不惧任何动物挑战,干妈的孩子被我爪牙撕得血肉模糊是家常便饭。
  虽是女儿身,偏有男儿力。
  我可以自由驰骋荒郊野外、田地果园,养成了野性子。
  结果被这性子害掺了!
  那天,我冥冥中是预感到会有伤痛的事发生,可还是偷偷躲到离家远的古刹游乐,冥冥中是感觉有人在呼喊,可听不真确,也许是“茗茗”或者是“珉珉”。慢慢的直觉越来越真实,我听到了乔夜泊的声音,我拼命狂奔,五脏六腑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到家时,门房紧锁,我从小狗进出的石洞爬进屋,空空荡荡,死寂。
  主人走了!
  我的视线瞬间灰暗,头脑空白,眼泪流着,一直流着,流到抽干为止。
  起先几天,屋外有人丢些食物,也许是主人家叮嘱邻居做的吧!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饿到肚皮紧贴后背,依旧无人问津,只得冲到野外捕抓老鼠、蛇类充饥。不久便一身腥味,体态轻盈,完完全全成了野猫。可我依旧深埋信念心底,我不信主人会丢弃我,他爱着我,他会回来找我,我会在那栋老屋子里守候他回来。
  次年,主人果然回来了。那一刻,我兴奋的投入乔夜泊怀抱,甜蜜的在他胳膊上撒娇,我决定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主人在家呆了一星期。一天清晨他用铁笼把我困住,要带我去县城。
  旅途的颠婆使我困顿不已,我在车上结识一位长辈,他跟我对过一段话,刻骨铭心。
  他告诉我现在城里的不法商贩喜欢用猫肉代替兔子肉出售,以挣取高额利润。
  他还告诉我几年前,他为躲避不法商贩追捕而抛妻弃子过着亡命生活,不料临死前还是逃不出五指山。
  我不信。他指着身旁几个血淋淋的蛇皮袋,说那里装有同伴尸身,下一秒他们就会被当做兔肉卖出,吃到人类肚子里。
  我告诉他,我生下来就是孤儿,母亲与两兄弟死了,被人类抚养长大。
  我还告诉他,我不知道父亲是谁,我甚至怀疑世界是否出现过他?
  他说我长得像他妻子,并且孩儿也该我这么大了。
  这位长者最后跟我说,不管你怎么看待他当年的苟且偷生,因果报应也罢,只希望我能逃掉,好好活着。
  鼻孔中飘来烟熏味,呛得我喉咙沙哑,脑海是汽车恐怖的喇叭音,我沉默着、忍受着。直到那一刻,我被提出笼子,我崩溃了!疯狂了!邪恶了!挣脱怀抱,我使劲跑!使劲跑!跑!跑!跑!
  终于挣脱一切了!彻彻底底自由了!
  多年后,有位古刹和尚告诉乔夜泊曾经有只猫天天呆在菩萨坐下,怎么赶也赶不走,好像在为某人祈福一样。
  乔夜泊当场掷下男儿泪,千斤重。
乔夜泊抬头望着菩萨,合掌祈福,突然脑海闪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图卷:咪咪在一望无际的蓝天下,在金黄色的日光中神勇奔驰着,在广袤无垠的草地上,宛若神兽。
 
  孺子牛
  习惯可成就伟大、崇高的人与事,同样,习惯也可扼杀青春年华,自由与快乐。
  像我,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像我,有了“老黄牛”的代言;
  像我,脸颊上有两道永远的泪痕。
  过多张显自身痛苦等于是在作贱,我就是这样,一辈子作贱着。
  我是一头牛,挚爱镶嵌黄泥浆的蹄印,这些印迹是我在原地彷徨转圈,呼天抢地叫“娘亲!”所留下的生命蓝图,它记录着我往昔以及将来的灵魂呐喊。
  我的心一直是骚动的,尤其是在高强度苦力活后。可我眼神却一直冷漠的拷问着这个人世间 ,从诞生到死亡,它就一直睁着,睁着,睁着……
  人类说我是有灵性的,欺辱牛就是凌辱他的再生父母,宰杀牛的人下辈子必遭报应,可我从未这样觉得,我还是一头埋头苦干的老黄牛。
  我劳作后唯一轻松的时光便是到小河旁清洗,柔顺的水摩挲着我肌肤,有一种恋人抚摸的快感。这里有我的归宿,因为有片刻安静与温情。
  我是一头牛,我讨厌蚊虫,但我驱赶他们的姿势优雅,我是一头牛,我有包容的气度。
  我记得小时候,一拖出母亲的肚子就被人家买走,由此展开悲凉一生,你不信命运吗?我信。
  每天,我被固定在一棵老槐树下,嚼着吃腻了的老草,然后就是看着老槐树的影子由大变小,由长变短,我甚至可以清晰讲出它下一刻变化的尺寸。
  长大了,鼻孔被主人用木棍给穿破,嘴巴上戴着“口罩”(我没法叫娘了!),肩膀上是沉重的累赘,麻绳在与我肌肤的摩擦中一天天的消瘦。每每这时,我就想起水,我的爱人:即使是在寒冬,我也会尽情投入挚爱怀抱,因为刺骨的寒会吞噬掉我的麻木,越是剜心的寒越是让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我不喜欢大晴天,阳光固然雄壮气魄,充满正气。而我,却会被它衬托出与生俱来的奴隶色彩;我也不喜欢雨天,雨水将我毛皮溅的乱七八糟,皮肤颜色阴霾,我回头端详自己的身体,这时,孤独感便会爬满肉身与心灵。
  春天我在农田,夏天我在菜地,秋天我在搬运,我最爱冬天,即使冷、凉。
  我养活了一大家子,献一生心血,最后的死是在屠宰场。
  屠夫在我身上安完电线,开关一按,电流汹涌而至,压榨我这油尽灯枯的肉体。火花在胸口愤然绽放,我用尽全力高呼几声“娘!”。落幕。
  要说圆满的人生,应该是有个好的开始好的结局,我一生不圆满。
我想我那双被人类认为是有灵性的双眼应该是圆睁着的。
 
  断魂羊
  乔夜泊爷爷在高墙借着土壁与砖壁架起一座羊棚,也就是我家,我是羊群首领,我叫史密斯。
  清晨,大自然最富生机,生灵沿着季节脚步大胆起航在生之起跑线上,争着阳光雨露,茁壮生长。这些对我的羊群而言,往往杀机四伏,道旁桑叶喷满农药,禾苗有毒,馋嘴的下属一旦不经诱惑,绝对命丧黄泉。我看着桑叶唇形小洞,毛虫瘫死在旁,便对羊群施压,绝不准动一片庄稼。此外,早晨露水过重,羊吃了嫩草会患“烂嘴病”,作为首领,我有责任保护兄弟姊妹远离死亡。
  羊群饮食条件不错,主人每天准时在食槽放满谷物与米糠,再有就是一大捅清水。在这杉木做的舒爽棚栏里,羊群最爱悬挂在栏中央的大沙包,里边食盐会引得大家乐此不疲的舔舐。以至于牧羊时间,小羊羔们忒喜欢吻住主人的手掌不放,还有长辈们的嘴巴,也许上边还残留着少许盐份。
  我的大家庭和睦融洽。放牧时,我跟着主人走在前边,这会,我那硕大弯曲的羊角,雪白如漆的肤色及飘逸飞扬的美髯,还有我眼生出的霸气,与生俱来的高大,都会使得一天到晚监视我们的牧羊犬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跟在屁股后边。更有,我纪律严明的军队会吸引人类的眼光,人类小孩常常跟着我们队列的小羊羔活蹦乱跳的。
  就这样小孩子的欢乐与羊群的兴奋一直游荡天际。
  而我们队伍随着小羊出现不断发展壮大,日子滚滚前进。
  可这时,命运却有着重大转折,要被出售了。
  那天,我就在主人身旁,听着他与商家讨价还价。
  我心情杂乱,史密斯!史密斯!一呼百应的首领在命运面前也是此般无能为力。
  夜晚,大地沉寂,黑色笼罩着这人间,唯有主人与妻子还亮着晕黄的灯,喋喋不休,我们一样彻夜未眠。
  吉凶难料的前途,我满怀悲伤地面对我的羊群,简述着主人家如果不卖掉我们家里还不起债,过不好年,小孩读不起书,少主人没有做生意的本钱,将和父辈一样穷困一生。
  大伙当时呼喊成片,凄凉、痛心疾首。结果主人家三更半夜跑到羊棚来,以为是大家饿了,加了好几袋食物。
  翌日,小羊羔与怀孕母羊陆陆续续被邻里们买走,伙伴满目悲伤,却无语,泪自流。
  主人没留下半只羊,我明白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养羊了,因为风里来雨里去,泥里踩沙里陷的苦日子将他的身体拖得每况日下,或者是更深层的缘由。
  傍晚,羊棚打开,我们冲了出去,终于可以再见见想了好久好久的草地、天空。
  我们奔跑着,尖叫着。
  可一切,终止半途,几十双大手将我们赶往大卡车内,我们呆滞片刻,齐刷刷进了车厢。
  卡车在开动,我们回头看着站在小石桥边的主人夫妇还有小家伙乔夜泊,时间好像停格那一刻,他们竟同时落下一滴眼泪,祭奠我们情谊,死去的过去。
  新地方脏乱不堪,在这,没有清晰空气,蚊蚋满目。偶尔平静的夜晚,脑海中浮现的还是那消过毒杀过菌,喷了灭蚊剂的杉木羊棚,可以将粪便及时排出的镂空木板,还有二老慈祥面庞……
  黑夜包容了一切,白天,则曝光了太多。
  这天,天边鱼肚白,我和羊群被巨大踢门声惊醒。一大汉给我们抛了几捆树叶,接着径直奔向我,凶猛大手抓了我羊角,硬把我往外拽,我愤然抵抗,四肢紧靠贴地面,极力反抗。那人见状,立马空出一只手,抓住我臀部,使劲一甩,我被摔倒在坚硬的石板上。接着进来一帮凶,把我拖到另一房间,这里一口大锅盛满煮沸了的水,一块大石板上摆满屠戮工具。
  我已遍体鳞伤,无法动弹,可内心怒火使我起身抵抗这魔鬼的戏虐,可我眼帘映射的却是更多的恐惧、无力。
  大汉突然手提重锤,朝我狠击。
  一锤,脑袋开花,鲜血喷涌,四肢瘫痪,头脑已空白;
  两捶,眼泪直下,此生唯一一次的眼泪;
  三锤,生命化零。
多年后,我——乔夜泊,看着曾经陪爷爷放牧过的地方,老是情不自禁的回想那群羊和那条牧羊犬,我们站在堤坝上,看着眼前一副波澜壮阔的生命图卷,耳边总游荡着孩子与羊群的欢声笑语。
 
  患难犬
  勾悬月,森星缀,狡黠的光在窥视大地秘密。
  午夜,虫声演奏魔鬼低音。野草似奴隶,见声响,卑微鞠躬。野兔像刚毅将领,尽情享受这份荣耀,可光荣并不只属于他,后边狼狗达林穷追不舍,他眼神犀利,如电闪,似雷鸣。须臾间,兔入犬嘴,奄奄一息。
  达林放下野兔,喘两气,呼呼。转瞬一道飞影雄起月幕下,达林又是一次追逐,那野兔就如无头的苍蝇,东驰西骋中精力全失,被收入囊中。
  这就是我,达林,我每晚随主人打猎,死在我速度与力量下的野物不计其数,我是这大大小小山包独一无二的王,我叫达林。
  我喜欢听主人见了战利品时的欢呼声,他是热血汉子,我也是,我们一起在山头大肆呐喊,惊得邻近野味毛骨悚然。
  我们的兔子、野鸡大部分出售,小部分留给小家伙乔夜泊,不过我们关系不甚密切,我被锁着,他只能远远看着我,为我送饭送水。有勇气带我出去溜的只有主人——乔夜泊父亲。
  我出生不在乔夜泊家,是主人早早在娘胎选中我,出世不久便被抱走。
  一岁前,我被邻居们戏弄,老拿骨头引诱我,当个玩物忽悠来忽悠去,偶尔得挨上几脚。对此,主人差点跟那伙人动起手脚来,那一刻我臣服于他的勇敢,满怀敬意。
  两岁左右,腿磨掉一大块,露出花白的骨,默默忍受三天,是主人赶回来帮我敷药水,打绷带的。我当场落泪,因为我知道主人为了生计,一直憋屈着苦楚,无暇顾及旁人,甚至是乔夜泊。
  此后,我们开始磨合,试着打猎,我们一直很辛苦,打猎大都半夜进行,山区路险,就是我也要一晚摔几跤,何况满目倦意的主人。再苦,我们依旧咬牙坚挺。
  虽苦,可我依旧快乐。野外醉人的清香,星月的美妙,让我一次次萌发快感,我尽情的跑,疯狂的享受。
  主人陪家人的时间好少,即使是小孩。往往都是我在村口小桥目送他上学,盼着他回家。然后傍晚到河边,主人为我洗澡,小乔夜泊身高体型与我相去甚远,洗不了,老遭父亲骂。
  绝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看家,越穷越需要爱惜财务。我尽忠职守,不让任何鬼胎的心靠近。
  一次,我无意咬了一个人一口,那家伙竟提了刀要砍我。
  无奈,主人家只得选择卖了我。
  买主的家好远好远,隔两省,我是被主人亲自护送的,因为这事别人办不到。
  我在那当牧羊犬,生活各方面都不错。可我想家,想小乔夜泊,想主人。
  我是条汉子,跨越两省,回家了。
  主人见了回家的我都哭了。
  在家呆了两星期又被送走,这次是坐车子。
  但三个月后,我又回家了。
  这次,我彻底征服大家,留了下来。
  继续一段友情岁月过后,主人境况变得越发糟糕,负债累累。
  无奈,再被卖掉,转载几手,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主人憔悴面容一直萦绕脑海,是我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被困在铁笼,某天,一同伴被铁钳夹出去,另一个人给他套上麻绳,铁钳松开时,他已被吊上高空。
  他在狂吠,他在挣扎,他在晃荡,他在破碎,他死亡了。
  轰隆倒地,舌头暴突,鼻孔散发着热气,双目圆瞪。
  下一个,我。
  尽管我一直在诅咒,一直抵抗,铁笼被推翻又正起,正起又推翻,可野蛮、淫威把我弄得精疲力尽,无力抵抗。
  最终被三驾喷灯,活活烧死,坚信死样绝对峥嵘恐怖。
  生命,有时顽强得可恨;有时,脆弱到崇高。
我又想起了那个画面:主人为我在秀丽的小河洗澡,乔夜泊在静静欣赏我健壮的体魄。然后画面被血红色占据,慢慢的占据……整座时空。
 
  鲫鱼缘
  光,是流苏,就是丝绸;是蜜糖,就是香奈儿;是《欢乐颂》,就是我眼前诗意朦胧的水世界:晶莹剔透的玻璃缸,我们四姐妹--a、b、c、d,老四d天生哑巴。我们是四只金鲫鱼,主人叫乔夜泊。
  我们是外来客,被主人发小“淼淼”逮住,放在一口上百年的古井生存。
  刚开始,我们沉醉于甘甜井水,碧蓝天空倒影在水面,我们就是在白云间游泳。
  老大a说:“我愿意一生服务于这口老井,为她驱除污垢,为父老乡亲保持优质水源。”
  二姐b说:“我愿意一辈子守护这口井,仰望蓝天白云,同空中飞过的白鹭在水面亲吻。”
  我说:“你恶不恶心,亲吻白鹭?你是接受死神之吻吧!像我,就不想一辈子呆在这口破井浪费我婀娜多姿的身材,倾国倾城容貌。”
  老四d咕噜咕噜喷着水泡,双眼就似皮球,盯着我,我靠靠她,讲到:“好奇小孩,我的小四,姐那天带你冲出这口井,去看看外边花花世界!”
  小四咕噜咕噜的喷着水泡,很高兴。
  一段时间后,人们架起自来水管,不再到古井打水。井周遭变得幽深苦凉。
  我们心情压抑得很,孤独寂寞就如暗夜的触角,延伸到世界各个角落,然后用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闻不了,没嗅觉,掩藏起我们的脆弱。
  又一段时间,人们不用古井水了,恰恰这回,井再度热闹起来,闲得无聊的老鸭大叔们天天泡在井水里,笨手笨脚的。水源质量因此急剧下跌,恶心得像粪坑。是“淼淼”在古井处架起篱笆,水才得以恢复美丽。
  又一段时间,是古井自身出问题了,黄泥浆从石壁裂隙中汹汹而来,“淼淼”几次用水泥堵污水口都未能成功,我们面临死神威胁。
  大姐说:“我祈祷上苍让我早些离开这恶梦的臭井,父老们不在乎我的贡献,我留着有何意义?”
  二姐说:“天天与臭鸭、蠢鸭打游击战的日子我厌倦了,我要离开!离开!”
  我说:“怎么走,等你的情郎白鹭把我们吞到肚子,然后再吐出来?”
  小四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满目悲伤,我摸摸她,道:“四妹,别担心,姐预感有贵人来搭救我们。”
  果不其然,乔夜泊出现了。
  我们四姐妹作为礼物,被“淼淼”送给乔夜泊,新主人。
  主人带我们到城里,要吃鱼饲料,我不习惯,吃久了就会拉肚子,再吃,便会恶心到要吐。再者,玻璃缸空间受限,我们成了囚徒。
  即便乔夜泊换水勤快,我们不喜欢玻璃缸;
  即使乔夜泊老爱换食物花样,我们不喜欢饲料。
  我们要天然水源,大自然的食物馈赠。
  不久,主人外出,他家人粗心,没搭理我们,结果咕噜咕噜吐着气泡的四妹死去,直到尸体腐臭,乔夜泊才赶回来。
  后来,我们三姐妹不说话,不进食,奄奄一息。
  情感朦胧主人双眼,他盯着我们,瞳仁里有灵魂的愧疚、伤心,还夹杂着希冀。
  果不其然,他放生了我们姐妹三。
  那一刻,他把玻璃缸放在桥面,小心翼翼捞起大姐,仔细看上一眼,然后轻轻一掷,大姐金色身躯在光线普照下,闪耀夺目,一道矫健的弧形线,宛若是一架彩虹,将大姐送入大河。
  其次是二姐。
  主人在投掷我时候,曾深情一吻。
  道声:“珍重!”
  一条通往生命殿堂的虹桥架接在水面与桥头,联系着乔夜泊与我们三姐妹。
  珍重!珍重!一路保重!
 
  斑鸠结
  乔夜泊脑海是野猫撕裂笼子,张牙舞爪进攻“呦呦”与“叩叩”;是上天之手打开鸟笼,“呦呦”与“叩叩”翅膀被神明托起飞翔;是卑鄙邻居偷走“呦呦”与“叩叩”成为他们盘中餐……铁笼空空如也,就连鸟毛也没留下一根。
  耳畔,一道梦幻般声线“斑鸠咕咕!斑鸠咕咕!”。时光通过乔夜泊忧郁迷茫的双眼穿梭到两年前。
  暖日第一抹阳光,我从蛋壳孵化,未开眼,只有母亲柔顺的羽翼包裹;黄昏最后一抹余晖,弟弟也从壳中钻出,未开眼,只有母亲的体温。
  我们两小肉团,家在隐蔽杉木上,树身是针刺筑起的守卫城墙。结果还是被发掘,也许是母亲平时歌唱动静过大,“淼淼”几个回合就摸到我们巢穴。等到毛发长齐,双目开,我们姐弟俩便被掳走,作为礼物,送给乔夜泊。
  主人为我命名“呦呦”,弟弟“叩叩”。刚开始被安排在一大房子内,由乔夜泊亲自把绿豆喂到我们喉咙里,接着喂水,不下两个月,我同“呦呦”就成了体格虚胖的大斑鸠,被主人带回城里饲养。
  相较于父辈,“叩叩”和我是幸福的,不必担忧人类的猎杀,或扔到菜市场五块钱一只大肆出售。
  相对于天性,我们是悲悯的,养尊处优,好吃好喝好睡,往往这样环境,我们就连飞行也不会。
  乔夜泊曾一次次把我姐弟俩掏出笼子,要我们飞,结局常常是沮丧着放我们回鸟笼。
  记得那次,主人把我捧在掌心,他想尝试放我走,我也想回归大自然怀抱,可沉重体型与差劲技巧令我扑通几下就落空,径直摔倒在水面,恰逢激流,我在水面使劲扑打翅膀,想飞起来,结果失望了,我开始寄希望于游泳到岸边,又是一番空想,我祈祷有个依靠让我攒口气,结果是彻底绝望。是主人冒着被大水吞没威胁把我弄上岸,此后主子再也没有放归我们姐弟的努力。
  每日,主人早上给完我们食物,他去上学。中午一次,傍晚一次,节假日他会去河边背书,通常会带上我们,笼子被放置在几百年的古木上,对面是秀丽修江,如此良辰,此般美景,难免要叫嚷几声,这一叫可乐坏了乔夜泊。寒暑假主人会带着我们回老家,也就是我与“叩叩”的故土,住上个把月,再随主人回县城。乔夜泊是个内心孤独的小孩,沉默寡言,内敛含蓄,他不像男孩子,就是我这样的异性,他也不像,他性格真的好特别。
  像我,日子过舒坦了,吃喝不愁,闲来无聊就得跟“叩叩”干上一架,结果我背部啄掉一大块毛发,肉也掉了大块。
  乔夜泊给我上好药水,时间仓促,他是准备晚上回家给我们姐弟分家的。
  接着我记忆发生错乱,好像主人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就连“叩叩”也像是人间蒸发了。
  *
  此刻,我站在千年古木上,“斑鸠咕咕!斑鸠咕咕!”地叫不休,深情呼唤着“叩叩”与乔夜泊。
  *
  --乔夜泊是谁?
  王不留行:“是我主人。”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重新选择,你会在十年前履行对大藏法师的承诺吗?
  王不留行:“五十年前,是大藏法师给猫、牛、羊、犬、鱼和鸟等生灵放生;二十年前,是大藏法师给长满竹子和芭蕉的灵山放生;十年前,大藏法师给我一家人放生;现在,大藏法师是在给灵山和灵山的生灵们放生。机会不会重来,我该堕入六道轮回,遭此报应。”
  *
  三个小时后,人们在灵山寺发现王不留行的尸体,时至雨停,屋檐下芭蕉开的正绿。人们发现王不留行的脖子变得乌黑臃肿,并且开始糜烂至全身,有经验的老中医告诉人们,这是被眼镜王蛇给咬了,中蛇毒而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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