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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破碎的爱情

发布于2016-12-02 09:43   浏览次   作者:罗马易
  【1】
  这不是爱情故事,远比痴男怨女来的惊心动魄,但是有关于爱,可以治愈心灵也可以令人毁灭,这原本就是一段疯狂的往事。付金荣活在学校,那时候正是临近高考的一个月,作为他的朋友我没资格抱怨金荣最后的抉择。他跟班主任说要休学,找到梁家辉帮忙,教室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一叠教科书在大块头的梁家辉面前微不足道,他和班主任一起把金荣送回家。付奶奶要留下二人做客,可是班主任推辞,他眼子珠泛红,心怀歉疚,没有保护好付金荣是自己的罪过,不敢踏入付家的门。带着梁家辉走了。
  梁家辉看似麻痹大意的一个家伙,可是脑袋机灵,心底明白,付金荣迟早会走到这一步。那一天我不在学校,我在高考前100天就休学了。事情没有让金荣知道,为着欲盖弥彰,我偶尔会回到学校看看梁家辉和他,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在金荣做出决定的前一秒,我们班教室门口已经有三个体育组的学生来来回回走动过。他们心狠手辣,眼睛恶毒的盯着屋内的金荣,以他们的体格和力量,是要把金荣弄死在教室内。我想起高考前一天班主任要求我,梁家辉和付金荣回去拍一张集体照片留作纪念。金荣去了,应该的,他是真正的领袖人物。而我和梁家辉没有到,我们觉得留了自己的身影在毕业照上是对自身人格的侮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金荣和那个臭名昭着的高三(7)班。
  高考结束的那晚我回到教室想拿走自己的东西,那些个口蜜腹剑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凶残。她们一定要到ktv通宵过夜,可是已经否定成就这一切的付金荣。她们说付金荣不是他们班上的。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颗善良的心灵在高三一年遭受到何种惨绝人寰的摧残?付金荣得了病,一种医生给不出解释的疾病。
  金荣常常会趴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他跟我说,自己有时眼前会变得漆黑,模模糊糊看不到事物。还有,他的身体变得虚弱,软弱无力。最可怕的依旧是心脏方面,他说会出现针扎一样的情况。疼的极点在旁所有人都会皮跳肉麻,这孩子该不会就这样死去吧!验血报告有了,脑电波做了,心电图做了,还要什么证据?主治医生开出抗精神病的药物,金荣吃下去就发生副作用。那些个卑鄙的凶手真是得不偿失,他们污蔑金荣得了精神病,期望他自此一蹶不振。可是,金荣出人意料的坚强,他度过了难关,高考那天我看到付爸爸接送完成他学业的最后节点。那些个了解和知道付金荣的人顿时欢呼雀跃,他们爱金荣,知道他是英雄,无论男的还是女的。
  事情的起承转合都得归结于那样一个女人,那时候金荣和她都已经是成年人。金荣一心一意为实现理想而奋斗,想着如何改变世界,包括改变她,叶青。叶青则在忙着跟男朋友张思分分合合,玩着两性游戏。最可怕的要牵引出来一个人,金荣初中的老友,贺明华。他在东窗事发前一天受到张思胁迫,联合叶青给金荣下套。贺明华给金荣夜半发出一条短信,当时金荣精神已经脆弱到一个极致。他四处找朋友撑腰,哪怕就在一起说说话也好。可是平常口头挂着的生死之交到关节点一个个不予打理,背离金荣而去。他们那会已经知道金荣在学校出事了,躲得远远地。
  接到贺明华短信的金荣兴奋不已,赶情世界上有贺明华一个挚友就足矣。贺的短信内容简短:金荣,明天中午我给你打电话。
  等到中午,一吐为快的付金荣怎么知道在开头几秒钟后,接电话的换成了张思。
  贺明华:“金荣,我知道你的事情,现在闹得很大。”
  付金荣:“我知道,遇人不淑,在阴沟里翻船了。”
  贺明华:“我此前不是叮嘱过你,离叶青这样的人远一点。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付金荣:“我哪知道事情会是真的,我到现在都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会存在这样的人渣。叶青真就初中开始跟男朋友发生性关系。”
  贺明华:“事情就你我知道?”
  付金荣:“我打电话给我们初中的班主任求助,他爱人是校教导处主任,她说会帮我处理好事情。昨天开全校班主任会议,我高三的班主任被刘主任叫出去单独谈话,他们得知了一部分实情。校方现在给出的是冷处理,事情我没有全部抖出来,刚才讲的事情仅限于你我知道。”
  贺明华手中电话已经转移到陈思手头,他一言不发的听付金荣说话。
  付金荣:“我从叶青初中同学开始打听,发现叶青以前是学校名列前茅的尖子生。后来叶青被一位富家子弟勾引,欺骗走感情和肉体。由此为转折点,她从初二到如今的高三交往了七位男朋友。现任的陈思过于单纯,还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
  陈思:“嗯。”
  付金荣:“叶青一开始并不坏,只是被欺骗过后性情大变,主动变坏。你要知道,一个女孩子自己要变坏,是没有人可以阻止的。叶青就连她父母也管不住。上一次我们班上收上来1200块班费,就是被她给拿走的。”
  陈思把电话交给贺明华,贺明华:“我先挂了,你自己注意一点。”
  付金荣:“明华,你一定要引以为鉴。”
  贺明华:“我知道,挂了。”
  灾害的爆发点由此开始,气急败坏的陈思要求金荣血债血偿。事情跟他几个狐朋狗友一说,立马要认人动手,在高三(7)班的门外来来回回。
  贺明华是付金荣初中开始的八拜之交,被认为是可以掏心掏肺的朋友,付金荣毫无保留的向贺说出来真相。可是贺明华离开付金荣的生活已经三年之久,他变了。
  在陈思把住金荣命脉之前,金荣原先的那个班主任也找到了贺明华,她要求贺明华配合陈思去套付金荣的话。结果捅出来一个大篓子,陈思第一个不干,他要生吞活剥了付金荣。那天金荣拍完毕业照回到教室,过去整整一个月,陈思依旧对金荣不放手,那会我跟梁家辉到了教室。那天金荣出奇的精明,他跟我说:“我要回家了。”我笑笑,说:“好!”金荣前脚走出教室门,陈思后脚跟出来。那会儿他不敢动手,因为我提前通知了他的班主任,是我高二恩师,有威信有正义感的一个好老师。他就站立在金荣和陈思的路对面,对此一无所知的金荣在恩师无声息的庇佑下得以平安走到校门口。可事情没有想象的简单,陈思追出去了,骑了摩托车就要追赶金荣,谁知道车身在发动的一刻猛然翻倒在地。苍天有眼,庇护着金荣,我只有这样给人解释。
  就在金荣被心魔折磨的那一个月,每个晚上都下着滂沱大雨,好像老天爷在为金荣的冤屈而流泪。我也曾为金荣流泪,那是第一次知道陈思要打金荣的时候,那会儿我害怕,躲在寝室不敢吱声。后来梁家辉告诉我金荣不读了,那一刻我好像重生过一趟。这是第二次我提前得知消息,我不允许其他人毁坏这样一个大有将来的年轻人。令我痛心疾首的是,金荣第二次受到威胁知情者也不在少数,没有一个人伸出来正义之手,他们权当自己是路人,漠不关心金荣生死。我记得那一天,还有一些人特意找准了位置,等待陈思和他同伙即将登台的暴力游戏。
  第二个不愿意的自然是学校,他们常常跟我们引述苏格拉底的话:“教育的根是苦的,但其果实是甜的。”肉眼可以看到的,金荣事情的前后我没有看到一颗甜蜜如汁的果实。
  在陈思第一次呼朋唤友要对金荣动手之前,教导处得知了他向女老师的求救。叶青跟陈思分手,叶青为自己找了一个荒诞的理由,说现在她交往的人是金荣。事情铁板钉钉出自叶青口中,纯属一个谎言,可是被陈思和他的同班同学演化的比真的还真。之前无数人在他耳畔灌耳旁风,说金荣跟他女朋友有染。叶青与他分分合合大半有老师在其中搅合,要求他们分手。可是所有人都把原因归结到付金荣身上,说是他举报了叶青和陈思的恋爱,爱打小报告的名声立刻把金荣推倒悬崖边缘。付金荣被舆论重压弄的奄奄一息,也许是命中注定他该有这样一场浩劫。
  接连被人陷害,都曾是金荣信赖的人。金荣给女班主任打电话,他们曾经情同母子,金荣给贺明华打电话,他们曾经情同手足,这是伤害金荣深刻的地方。可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金荣在我心中一直是顶天立地,浩然正气的男子汉,他不会仅仅因为这两人的背叛而倒下。他心底还有更深的悲痛。
 
  【2】
  教学楼很吵,高三新分班的学生们抱着旧的木头课桌赶往新教室。文科生在一二楼,八个班。理科生在三四五六七楼,加之对面老教学楼两个教室,一共二十二个班。此外,对面教学楼还有两个补习班,现在人声鼎沸,热闹的像炸开锅的蚂蚁。分班名单贴在一楼的公告栏,付金荣刚到高二教室只知道搬课桌,是同班一个女同学提醒他到一楼看的具体分班安排。付金荣知道,贴最前面的实验班跟他无缘,然后快班也不抱幻想,所以在查阅到第二张名单轻松找到自己的名字,他在高三(7)班。这一刻,付金荣清清楚楚自己知道考不上本科,这不是他不痛快的原因。他跟同班女孩子这样对话。
  女孩:“付金荣,我被安排在快班,你呢?”
  付金荣:“那我该在普通班。”
  女孩:“那你要好好用功,这世界太不公平了!你那么有抱负,有理想,接受良师益友氛围熏陶的应该有你。”
  付金荣:“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情就是公平两个字。应试教育埋没和摧残的人才不在少数,从来都不差我一个。我到这所学校读书三年,分了三次班,一会儿快班,一会儿平行班,还加什么后缀,平行重点班。也没见如此等级森严的体制下飞出来几条真龙和凤凰,龙终究是龙,虫注定是虫。”
  女孩:“可惜分开了,我好想再听你到讲台上脱稿演讲。用你的见识和眼光为我们说真话,然后大家集体为你鼓掌呐喊。”
  付金荣:“我这人心直口快,就事论事,就算班主任到场也不留情面,该说的我自然不会有所保留。”
  女孩:“班主任不是每次都问你演讲稿还有么,还有么?他心底不知道多想要你讲下去呢!”
  付金荣:“读书明理,我喜欢摆事实讲道理,以德服人才是我的初衷。只是有时候口无遮拦,要换了场合肯定会惹出是非。不过高二同学待我不薄,没有给我压力,反倒鼓励我针砭时弊,仗义执言。”
  女孩:“真羡慕你可以活的自由自在,像自己。不说了,我祝你前程似锦,大展宏图。我们后会有期。”
  付金荣点点头。这是金荣一贯在人心中的地位,那时候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可是我知道隔壁班有这样一号人物。他平日里性情豪爽,以书为友,以梦为马,爱给人介绍新鲜事物,比如迈克杰克逊的舞蹈和音乐;爱说其他人不敢说的坏话,比如应试教育。学校那些个僵硬呆板的管理制度,都只有借助他的文笔和口才才得以我们最满意的方式宣泄出来。付金荣读书成绩不差,语文数学是尖子生,但在政治历史方面常常跟科任老师出现严重分歧,科任老师只求教个框架。求真务实的付金荣做不到,他热衷于通过博览群书的苦功,在只言片语当中找寻线索,还原历史和事实真相。实际上,这都是无用功,对考试没有半点帮助。反倒让他在离经叛道的路上陷得越来越深。其它学生知道他的过人之处,可毕竟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和欣赏就罢了。金荣渴望改变不公平,不正义的道路漫长曲折,在没有遇到我之前,他始终是良知的独行侠。
  德不孤,必有邻。我觉得这是孔夫子在千年前为我和金荣友谊做出的预言。那是一次班会课,付金荣在讲台脱稿演讲。他思想激进,滔滔不绝,我清晰记得他那时候说过两段以鲁迅作为切入点的话语。
  第一段:鲁迅所讲的民族劣根性即麻木愚昧,固步自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想是国民过度保守中庸与现实的妥协,知识分子过度清静无为对现实的逃避,迟早会害了一个民族的未来!
  此话一出,我惊为天人。付金荣接着以一个读书人的良知说出第二段话:鲁迅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变成了路,其实走的人太多了路也不是路了。就像读书,你不得不承认读书可增长知识但不可改变命运这一现状。相反,一心死读书的人前程都会被书堵死。所以,书是用来化愚的,而前程是学生必须提前考虑的。
  金荣的演讲不仅仅教会人认清楚现实,还积极鼓动周围人一起努力改变现状。可是在那样愚昧无知的高三(7)班能有几人知道此前青年的满腔热血和抱负。他们以为金荣出自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书香门第,并且他的才能伴随着对其他人的轻视。我不一样,我坐在台下彼时认定这是我一生的挚友。等到付金荣演讲完毕,教室掌声如雷,我主动跟金荣搭讪。
  我问:“付金荣,你的偶像是鲁迅?”
  付金荣:“中国人有许多偶像,不仅仅是鲁迅先生。清风明月的海瑞、丹心汗青文天祥、忠肝义胆的魏征、盖世英雄霍去病、义薄云天的关羽、名族节义戚继光……这些夹杂儒家正气,道家清气的偶像们不仅铭记于教科书,供在神台,且活在每一个中国人心胸,这才是男人中的男人!”
  这一刻,我像是看到上天在我心中种下一颗树木。亚里士多德说:“挚友如同异体连心。”我觉得金荣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一般。我们在一起畅所欲言,涉及古今中外,满腔热血和对知识改变自身命运的渴望。
  一楼公告栏在付金荣到达前后都是挤死人的。大批学生用手指在名单上一行又一行比划着,感觉不比人家挖煤矿的辛苦。在一阵子艰苦卓绝的探寻后,有人分配到实验班,立马欢呼雀跃,旁人各种羡慕嫉妒恨。有人分在快班,与随行的同学嘀咕几句,彼此相视一笑,互相鼓励,走开了。分配在普通班的学生脸上表情就大相径庭了,身心被一桶冰水浸透,害怕的得瑟瑟发抖。有人脸色拉的比驴长,落下的眼泪有恨意,但也都走开了。
  这样的事情极易在金荣心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他向来主张人人生而平等,在校学生还没有出校门口就接受如此不公正的待遇,“难道学校可以指望这些被打入冷宫学生多少年后会心存感激校方的做法?难道高考没有考上后,还会承认自己所受的教育?保守估计是会终身不碰触书本。”
  付金荣阔达一笑,回教室的路途不断有人询问他的班级,他说:“基本上二本无望的班级。”
  高三(7)班的教室贴近一楼厕所,此刻正发散着臭味。教室刚刚送走上一届高三,里面光线昏暗,遍地都是垃圾。摆放的乱七八糟的教室此刻坐下几位女生,他们抱着桌面在闲聊。见到金荣,眼珠发光,这一次是因为他出众的相貌。金荣没有在意女孩子们柔和的目光以及下垂的身子,他把自己的课桌摆到第四排就出去溜达。
  等金荣再次回来,教室已经人声鼎沸,吵闹的声音异常刺耳。争论的无非是某些人分数低的吓死人,就连他都比不上,可是竟然到了实验班。大家的绝望源至于平行班这块标签,以他们的认知,这相当于跟专科挂钩。班集体一派萎靡不振之风。
  但破罐破摔的学生大有人在。窝在倒数一二三排的男生就会闲聊网络游戏和桌球,篮球运动,他们选择后面位置在于喻示老师这里为“灰色地带”,翘课迟到早退,上课睡觉都不要管,他们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自然,这些个苍蝇蚊子依旧会喋喋不休学校长相漂亮的女孩子,轻则可以养眼,重则像一罐蜂蜜,上前叮一口。这些猥琐男满脑子龌蹉思想,班上女孩子从第一天起就防备着。
  关于两性问题,大家集体认为付金荣一无所知,甚至于不相信他有过喜欢的女孩子。又一次金荣跟我聊天,说到这一块,他蹦出来一段话:“‘性’字在我心中代表生命最纯净的善良,代表着新生命的孕育和血脉的延续,不知是什么把它与淫秽色情相联系?导致谈性色变!对于现行中学生和大学生的性行为,我只能说真正相爱的两人不会做伤害对方的事。真正有责任感的人会督促彼此为前途未来命运而奋斗。”这一刻起,我认为他的世界是纯净的,就如一张白纸。
  那时候金荣没有刻意避开后三排不良分子的视野,心底是自家兄弟,坦诚相待。不爱听他们大声谈论两性的话题,金荣就趴在桌面上睡觉。正要双手放到课桌那一刻,金荣被吓一跳,旁边坐着一个人。此子披头散发,穿着黑衣服,看不清楚脸的轮廓,右手贴在耳朵打电话,“你现在才知道关心你女儿啊?我被分到平行重点班,我跟你说,我高考没戏了!”,“不要求人了,我就呆在普通班,考不考的上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说完后这女孩子把手机往抽屉一丢,比付金荣先趴在桌面,她哭泣着。付金荣看罢,心生苦感,闷头睡觉。
  殊不知,这位女孩子日后成为他高三过后唯一的女性朋友。女孩双职工家庭出身,富养女。也是我高二的同班同学,段玲桂。英文成绩出类拔萃,后来到了大学选修商务英语专业。金荣在她的介绍下,接触到一个墨名棋妙的网络原创音乐组合,听到《大唐红颜赋》和河图的《第三十八年夏至》,立马寻到同道中人。段玲桂心目中付金荣是一个典型的愤青,她不爱八卦,也是实事求是,眼光毒。段玲桂和我一样有先见之明,主动向金荣打开心灵的大门。
  记得有一次金荣找段玲桂玩,玲桂因为有事没能出来。打电话致歉时候听到金荣在大桥上,二话不说,立马赶到付金荣前面。事后她这样跟我说:“我一直认为付金荣是一个激进主义的愤青,那天我想他会不会因为等不到我一时激动跳下了长江。”对于金荣高考前所经历过的,段玲桂做到不闻不问,逢人谈起就会说:“哎呀,你们不要跟着其他人胡言乱语。接触过付金荣的人都应该知道他有一颗美丽的心灵。”
  高三(7)班那晚就差一个艺术生和一个体育生没有来到教室。也就是那一晚,秋风席卷校园,呼呼的响了一整晚。不知道有多少脆弱的人儿在秋声中夹杂进自己的泪水音。
 
  【3】
  教室打扫干净,课桌摆放整齐。班主任将座位分布表写在黑板上,讲台下的学生对号入座寻找自己的座位。对于班主任那晚表现,许久之后的段玲桂依旧耿耿于怀,“你说吴晓明,第一次见面,话不说两句,手中课本放在一边,居然趴在讲桌上做起笔记,任凭教室里面吵吵闹闹。后来,他写了一黑板的字,看了那些个狗爬一样的字迹,我顿时对这个人毫无念想。”可是付金荣不这样想,觉得眼前是一位善良的大哥。出人意料,付金荣的位置还在第四排,不过要移到靠右墙的位置。正抬头间,迎面走来一位美女,向他求助。她是叶青,“付金荣……帮我移一下座位,好吗?”叶青跟他高二是同学,此前两人无甚交集,一个走阳光道,一个过独木桥。分到高三(7)班那天晚自习,付金荣到后排跟新同学套近乎。叶青猛地跳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她主动伸出手,说:“付哥,又一年同学,多多关照。”性格爽朗的金荣自然而然伸出手掌,两人握手。
  眼下,叶青甜蜜如蜜汁的声音令他不自在,付金荣心头一阵颤动,受窘。叶青穿的是38岁姐姐按照自己穿衣打扮送来的少妇装,脚底踩踏着高跟鞋。叶青头发出人意料的黑亮有光泽,就算翻遍全校也找不出来第二脑这样的头发。叶青肌肤吹弹可破,前些日子90后的宅男宅女在网络上追捧赵奕欢的美丽,到了叶青面前,她也得退避三舍。
  付金荣帮忙叶青把课桌摆放好,竟然发现彼此是同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边是叶青,后边是付金荣。
  “付哥,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要互帮互助啊!”叶青表现得彬彬有礼,嘴角带着迷人的酒窝。
  金荣心底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觉得叶青言行举止有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
  刚坐下来才一会儿,叶青调皮的转过身,右手掌搭在嘴角,“喂,你看,黑板上的字歪歪斜斜,扭扭曲曲,难看死了!让他跟小学生比也差得远。吴晓明可以当上高三的班主任,一定是走后门的。”
  付金荣:“确实很难看。”
  叶青满意的回过头。
  下晚自习后,班主任宣布有意愿当班干部的同学做好书面申请,结果台下无人响应。在座当过班长的人此前不在少数,现在没有一个人愿意提起这档子事。当时,金荣心底按耐不住激情,他跃跃欲试,曾经五年的班干部经历促使他做出决定。可是要挑选哪一个职务成为问题。虽然已经对高考不抱希望,可是他也舍不得浪费可贵的读书时光,他掂量着自己可以当副班长。付金荣没有写书面申请,在走廊碰到班主任时候口头陈述:“吴老师,我想当副班长,以前做过。”
  吴晓明:“做过咯?那好。”
  次日,有些同学上交书面申请。
  又次日,班主任正式宣布正班长为叶青,副班长为付金荣。
  当叶青听到付金荣名字,猛回头看着他,“你怎么当上副班长的?”
  付金荣:“不清楚额,很重要吗?”
  叶青:“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当上正班长的。”
  付金荣和叶青高二虽为同学,叶青成天嬉戏打闹,作为风气好的一个快班,在学习成绩和品德才能为重的集体内,付金荣才是大家喜欢的人格,刚正不阿,才华横溢。叶青像个小丑,校方明令禁止学生穿少妇装、高跟鞋,挎少妇包,可是叶青屡教不改,往往是班主任在前台含沙射影暗讽,大家才会注意到叶青。叶青炼有金刚不坏之身,任凭何种打击批评她都可以当做未曾发生过一样。她依旧会旷课迟到,班集体活动,比如大家一起看场电影,她就得跟着一些男孩子躲到学校超市去吃东西。付金荣那会跟叶青是两路人,互不干涉。金荣只是知道有这么一种女孩子存在,不支持也不反对。多久后,他居然这样跟我说话:“一个女人风骚性感到男人魂不守舍地步不是她的罪过,红颜祸水也罢,桃花劫难也罢,男人都认栽了。可她利用男人的生理反应,进一步控制心理反应,开始三分真七分假的玩弄起心术来了。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有情有义的早迷失了自我毁了自己。轰轰烈烈的燃烧完了风华过后就剩残花败柳一枝,不过大半红颜薄命的!”我知道他在夸大其词的诅咒叶青。叶青和付金荣在为人处世方面是有共同点的,比如,那天吴老师宣布自主竞选班干部后,叶青带着自己疙瘩疙瘩的高跟鞋走到办公室,对老师说:“我要当正班长,无论谁跟我竞选,正班长都是我的。”
  于是,得知付金荣是副班长,叶青可以心安理得的以为自己赢了他,暗中窃喜。谁知道把金荣当做配角的她一开始就没有下对念头,金荣实打实有五年班长经验,后来是因为太累了而隐退,高三重出江湖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鱼的记忆只有三秒,所以它可以一辈子局限在小小天地,那怕一个小玻璃缸。遗忘不失于一种活着的真谛。可我觉得囚禁的鱼是悲哀的,我想人生它最后的三秒钟是献给死亡的!既然循规蹈矩的生活这么痛苦,那么我就做出不一样的决定。我想给班集体带来希望,重拾信心,顺利通过高考。”这是金荣对于当初决定给我的解释。
 
  【4】
  高三,叶青麻雀变凤凰,成为傲视群雄的女豪杰。
  原因一,叶群喜欢熟女打扮。她脚踩高跟鞋,大有美国流行天后麦当娜的气势,“给我一双高跟鞋,我可以征服世界。”高跟鞋搭配成熟的风衣,叶青嘎达嘎达进出校园就像是菜园门一般随意。那时候学校的女生堆就有叶群似的“少妇效应”,都偏爱和推崇少妇的衣着打扮,对叶青崇拜的一塌糊涂。除却这类人,许多心性耿直的女孩子会指着叶青那水蛇一样的身姿破口大骂,“骚货,狐狸精,穿着暴露来学校做鸡啊!”这是叶青为博异性眼球而精心装扮的,曾是高二,班主任讥讽过她,“有些女孩子,挎着个少妇包,穿着个高跟鞋,像什么样子!是来学校读书的吗?这样打扮就是想谈恋爱,以为就会有男孩子追我。”
  高三,我们科任老师也说过,“有些家伙还算是个人吗?我是看都懒得看一眼,教猪教狗都学好了。”这样的人身攻击在叶群面前起不到一丝一毫作用,她只会继续我行我素。可是有一次另一位科任老师说,“哎呀,我们的同学长得一朵花一样,这样美丽的外表如果不读点书在肚子里,那太不应该了!”老师没有点名,可是叶青已经乐不可支,经常说她喜欢地理课。
  不论怎样,叶青前卫的时尚感学校是不允许存在的。吴晓明老师也没少找叶青谈话。论心境,叶青在吴老师之上,每每都被叶青说的败下阵来。付金荣也极度反感,敢怒不敢言。
  后来,金荣与我聊起叶青这一段妖气冲天的往事。他跟我说:“人们总是爱追一些虚无浮华东西,而放弃追经典永恒的东西。虚无浮华让人往下流,经典永恒让人往上走。”的确,一直酷爱阅读经典典籍的金荣心境和气魄越来越壮丽,那些个满脑子物欲享乐的拜金女们在高考一役过后,悉数离开课堂,打工的打工,嫁人的嫁人。她们可以做到的生命维度是一块砖头,而付金荣在建筑城墙。
  原因二,叶青高三再次陷入情网,之前她有过六段感情,其中涉及四位富二代,一位艺术男,一个地道的在校流氓。现在跟她谈的就是运动型男,陈思。有传闻叶青换男朋友的速度快于换衣服的速度,这一点令诸多纯情女生深恶痛绝,以至于在年级树敌无数。其实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当时付金荣一无所知,那些个看不起叶青的女生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叶群错综复杂的两性关系。不是叶青在甩开男朋友,而是男方玩腻了她,投下一笔笔钱消灾解难。而叶青要的就是这个。
  陈思为着追叶青,第一个月花费8000,其中一半用在为叶青买一个新手机。这就是我对这个女人的了解,这样的事情我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日常见到叶青顶多有声招呼,这样的人我不讨好也不会得罪。后来她陷害到金荣,我不得不站出来保护自己的知音。
  金荣那时候毫不知情,跟着瞎折腾。他在讲台上劝自己的同学不要因为谈恋爱而耽误前途,“爱情是一切故事中最美好,最勾人眼泪的部分。可好奇寂寞填充的恋情却是最伤悲,最痛心的死结。”他以为身边人都是因为猎奇和寂寞无知才把事情消耗在恋爱上,这太幼稚了!到高考结束,我接受金荣邀请去他老家度假。事情再被提起,我告诉他:“金荣,你知道我们班上的张瑛和李江云两位女孩子吗?”
  付金荣的回答出人意料,“我听到过张瑛的传言,那次我和两个朋友在公园游玩碰到张瑛,她主动跟我打招呼。结果我其中一位朋友大惊失色,他逼问我,‘你认识那个女孩?’我说她是我同班同学。朋友接着说张瑛到外市做过两次人流手术,我当时臭骂了他一顿,说这是空穴来风,造言生事。”
  我知道金荣不相信这样的事情,可是在叶青事件之后,他应该学会如何试着接受现实。我告诉他:“张瑛做过人流是真的,并且张瑛这辈子再也不能怀上小孩子。而李江云,高二怀了孕,男朋友嫌她变胖,不好看,就把她甩了。”
  我忘不了当时付金荣目瞪口呆的表情,“我读高二是有听到一位好友跟我说过。那天他在学校超市吃早餐,无意听到身边两个猥琐男在对话。说是高二有一个女孩子怀了孕,因为身材走形被男朋友丢弃了。没想到是李江云,天呢!这怎么可能?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说话那么天真无邪。”
  我跟付金荣说:“金荣,高考结束后班上还是有一部分人要把你接回去聚一聚的。是李江云带头,不承认你是高三(7)的人。女人善变,心如海底针,而我们看到的只能是表象。”
  付金荣:“你啊,有时候义正言辞,像个正个八经受过教育的学生。一会儿又歪门邪道,歪理邪说一箩筐。”
  我跟金荣不一样,我心甘愿平凡,普通人就是偶尔会放纵一下自己欲望的人。我此前谈过三段恋爱。第一段在初三,我和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就接吻。同时因为她,我荒废学业,虽然中考考上了,可我知道自己已经堕落。第二段是跟表妹谈,禁忌之恋刚萌芽处被自己的理性给刹住车,没有延续下去。到了第三段,也就是高三,跟自己同班的一位女生。她是叶青在班上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之一,貌似单纯不谙世事,可心底明白如镜。她跟叶青逢场作戏,让叶青以为她们好像无话不谈的好姐妹。陈思送给叶青的好处少不了她一份,叶青选择通宿,每晚陈思用自己的电动车接送。我女朋友则是寄宿,她跟叶青的交往仅限于在班上的课堂时间。
  还有,女友有一个严厉的父亲。每个星期的星期三中午都来学校看她一次,跟着她在食堂吃一餐饭,然后父女聊聊天。所以,叶青机关算计,却没有给我女朋友带来任何损失。相反,她不知道在叶青身上捞到多少好处。正是如此,我从女友口中听到叶青的虚实。她不是众人想象的富家千金,叶青家境平常。还有李江云私底下的人格,我女友在接触她两次过后就说李江云一定不干净。据她透露,李江云私底下爱讲令人出冷汗,一地鸡皮疙瘩的黄色笑话。
  跟金荣的话我只可以点到为止,我不想让他的精神世界变得污秽。后来金荣问我高考100天前突然休学的原因,我告诉他,“那时候吴晓明知道我在谈恋爱。我也知道自己考不上大学,也不想看到已经分手的女朋友,干脆离开课堂好一点。”
  金荣彻底无语,在未曾历练的现实前,口若悬河的他也得哑口无言。
  说到付金荣举报叶青和陈思的恋情,此事子虚乌有,纯属别有用心者的造言生事。那会叶青和陈思如胶似漆着天天黏在一起,高调姿态做到了整栋教学楼的男男女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吴老师介入搞得他们合合分分,说付金荣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棒打鸳鸯,这是令所有有良心老师不能容忍的,所以我们的政治老师才会在讲台说出那么偏激的话语。
  金荣是常人评价一个好孩子的标杆,勤劳,道德感强烈,对待知识的品性绝对尖端。教室的墙面贴着亚里士多德的画像,下面印着名人名言,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付金荣抱着对教育的怀疑精神,身体力行的做到。特别是付金荣每次令人血脉贲张的演讲结束后,许多男孩子会情不自禁封他为心底偶像。女孩子方面可以这样说,接触过他的女生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金荣那时候最大的缺陷依旧是叛逆,不成熟,思想偏执,情感锋芒,任何不好的事物他都不允许存在自己视线,改变不了也得表明一下自己愤世嫉俗的态度。
  他说:“循规蹈矩的人试合呆板低级的传授体系,像应试教育。明智先锋的人试合投机取巧的答题模式,将应试漏洞钻个遍,学玩同得。这一比,悲哀啊!创新与突破全埋葬在这死板的教育体系里。埋没人才,颠倒是非,实属中国教育史上最大的败笔!”
  他说:“性格决定命运,细节决定成败,习惯决定长度。教育的体制化与模版化,导致思维模式与价值取向束缚在狭隘的四角天地里,性格极易死板或者畸形。课本学识在残酷的社会里无用武之地,细节的端倪都找不到,而呆滞的生活习惯导致的身体没搞好又为一大祸患。你在学校像书本一样的生活还想在社会像狼一样战斗?”
  ……
  也无怪这家伙进不了实验班,那样的话他会更猖狂更放荡,更令人害怕。在我看来,高三是对他人格的试练。
  说到原因三,叶青在不知情者眼中依旧是富家子弟。白金的项链和戒指都戴在身上,令势利的小女生崇拜到五体投地。其中有一个女孩叫夏江云,就是叶青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之中的一个。夏江云长的极丑,时常被人嘲笑是“鬼娃”,天天看言情小说混日子,然后跟在叶青背后当个小跟班。叶青说要改造夏江云,教会她穿衣打扮。结果那一次,叶青当着诸多同学的面给夏江云化妆,活生生让一个正常的小女孩变成一只鬼。涂抹唇膏的嘴巴像流淌着鲜血,脸蛋就像家里刮在墙壁的涂料一样惨白,叶青还要弄眼睫毛,夏江云慌慌张张跑到洗手间卸妆。事情金荣看在眼底,已经怒发冲冠,可是敢怒不敢言。最可恶的是叶青爱在金荣面前炫富,让白金戒指随着手臂翻来覆去,这让穷苦人家出身的付金荣倍受折磨,那是他第一次受到金钱的胁迫,贫穷是付金荣的死穴,因为贫穷使他遭受到如此的屈辱。可是在叶青不这么看,她没有注意到金荣心底的波澜,继续无知的炫耀。
  付金荣或许曾有千万次的资本对叶青不屑一顾,可是叶青就凭手中的钱势令他不堪一击,伤得体无完肤。
 
  【5】
  通常,校领导对于卫生这一块相当重视。一道通知下来,整个校园为之全员出动。这样说也有一些夸张,因为这跟实验班的同学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他们的学生素质高,讲卫生,只需要半节课时间就可以打扫完全教室。重头戏在我们这样的普通班,垃圾遍地,闻着就有作呕的冲动。脏兮兮的地面不知道沾染了怎样的龌蹉,口香糖附在上面,时间久了,沦为牛皮鲜,成为打扫的死结。每次辛辛苦苦的除掉了,下面又是一片。我们这样的班级,人们常说是垃圾班,光地上的垃圾这一块就足够了。卫生经常要一个月兴师动众一次。
  作为整场活动的组织者,叶青每每把人员安排好,信心满满的跑到讲台上宣布名单。轮到打扫时候,大半男生会开溜,余下一批女生在跟地板较劲。这些个男生要么集体在泡网吧,要么带着女朋友四处兜风,要么躺在寝室睡觉。叶青日里旷课迟到犹如家常便饭,到了教室要么违反纪律,吃着男朋友买来的零食。要么趴在课桌睡美容觉,要么掏出镜子给自己补妆。如此种种,招致叶青在班集体的威信为零,没有人愿意听从她调度和指挥。特别是叶青跟陈思明目张胆的谈恋爱,已经触碰到班集体所有人的底线,大家一律在容忍着,包括我们的老师。
  付金荣恰恰与之大相径庭,为着改变集体,他不得不反复在心底暗示自己,可以上二本。以往也存在普通班塑造重点大学的神话,只要有良好心态和恰当指引,金荣相信可以让大家走出心底的绝望,踌躇满志的迎接高考。行动上,每一次集体搞卫生,付金荣都会寸步不离现场,领着大伙吃苦耐劳。劳动委员是郭世超,大家习惯叫“小四”,这是一个难得的好人。郭世超长的高而瘦,带着眼睛。会唱歌,典型左撇子,每一次都是他在脏乱的教室临阵指挥,经常连同留下来的女孩子做事到六点半,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结果这一波人只好穿着积水弄湿的袜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桌面休息一会儿。“小四”难得,请假去买面包和饮料,大家一起煎熬过一个痛苦的晚自习。
  “小四”的搭档不是叶青,而是付金荣。金荣力气大,左右两只手可以轻轻松松提着两大桶水来来回回,惊起无数钦佩的目光。包括叶青的。
  打扫过程最令人头昏脑胀的便是清除屋内外积水。地面蛰伏许久的污渍此刻消融在水中,极其刺眼。同学拿着工具,从前后门两处把水一点点的移到走廊,这个过程会伴随诸多课本掉入水中。一旦入了水,“小四”就会把书晒在阳台上,偶尔会有人因此雷霆大怒。一次是一个叫钱通强的家伙,他的一本英语书不幸落入地面的污水。结果在晚自习趁着大家读书的时刻,钱冲到讲台,拿起数学老师的一把三角尺,对着桌面一拍。教室里没有一个人不被钱弄出的声势给恐吓住的,“你们是谁把我的书给弄湿的?请你给我说一声,都要高考了,我不想多说什么。同学一场,你承认了,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就没事了。”结果没人搭理,钱通强自讨没趣的下来。大家对这个体育特长生不甚熟悉,可我知道,他是我高一同学,钱此前也是班长出身。高三一年继续忙着跟女朋友打情骂俏,钱的女朋友是真正的有钱人家,有奔驰接送。可是外在看来,她跟叶青的妖艳相距十万八千里。钱通强的女朋友除了爱吃零食,其它的跟普通女生没有区别。相反的,极为低调和内敛。
  弄湿的走廊极易发生学生纠纷,有一个经典案列。我们班上一位叫席梦思的女生一次在走廊耍水,然后不小心把污水弄到了隔壁8班,那是唯一一次付金荣没在现场。席梦思首先跟对方发生口角之争,然后激怒对方,对手口头上不饶人。结果傻妞席梦思骂的不耐烦,直接跟对方打起来了。这一架打得惊天动地,不比任何两位猛男的互相攻击逊色残暴,席梦思把隔壁班女孩子的头发都给扯下来一大把。那天,付金荣看到席梦思背着书包哭哭啼啼的走出教室,班主任吴晓明也是一脸无辜。席梦思就这样走了,也不愿意再回来了。这是对金荣的一个打击,也加深了自己对校园的仇恨。付金荣曾经跟我态度明确的说过:“我知道什么都难,无论怎样我都希望自己是有骨气,有原则,有立场的活着。我不想跟堕落分子打交道,我不想理会太多的冷眼嘲讽,最起码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己的尊严。”愤青付金荣此前铁板钉钉说出自己不会理会席梦思这样的学生,席梦思也不止一次嘲笑挖苦付金荣的天真和可爱。可是,席梦思走的那一晚,他在黯然神伤。
  席梦思和班上另一个女孩李玲是姐妹,她们俩后来坐在一起,是排在“灰色地带”后的最后一排,就她和席梦思。她们两人在学校过得比男孩子还浑浊,睡得天昏地暗,然后就是听mp3听到天昏地暗,最后一项是手机玩的天昏地暗。后来席梦思走了,李玲继续这样没日没夜的生活到学期末。
  席梦思是文艺委员,对班集体的事情有所涉及。可是李玲早早就脱离出来一座孤岛,对集体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见,权当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扫除虽然苦了大伙,可是最后的结果是可喜的,教室干干净净,人心里顿时舒坦。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在一个月后要再次集体行动,到边到角的新一轮苦斗,洗出来的水不比任何一次脏。
 
  【6】
  我记得进高三(7)班的门口挂着一幅孔夫子的字画,上面写着,“有教无类。”时间久远,我记得上面的人像和字迹,却始终了解不了圣人的名句。我们高中存在着“买进来现象”,也就是说学生中考学习成绩差一点没有问题。5000块钱一个名额。那些个钱多没地方放,想着儿女读书升官发财的家长就会慷慨解囊,5000块一个,一个又一个。这些人来了学校依旧成不了气候,读书,我向来都说是需要一种求真务实的精神,学校打开一个窗口,让苍蝇、蚊子、蝙蝠们统统飞进来。他们就是所谓的害虫,一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好树现在被虫子们啃食着。
  他们弄虚作假,败坏校纪校风。到这时候学校的老师们也已经无能为力,虫子的数量庞大了,也只得任由刚刚种好的苗子被他们吞噬掉。金荣事后对此依旧耿耿于怀,“一位老师对于垃圾学生束手无策任由其肆意横行,搞得班级乌烟瘴气逼走好学生,他的脑袋应该套上马桶;一帮领导对于全体学生冷漠对待,开始肆意搜刮钱财,搞得学校臭名昭着,祸害前程,他们的脑袋应该夹在门缝里。一座学校不再以学生为本,不把人当人看,相当于一座地狱里有一群行尸走肉在压榨无数沉默的羔羊。”
  通过字里行间,我唯一可以感受到的就是金荣作为班长期间,满怀赤诚之心想改变现状,到后来彻底的绝望,这其中该有多少故事。
  叶青和付金荣搭档,威信接连受到挑战。叶青不必多言,本身上梁不正。而付金荣容忍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坦白来讲,普通班实在难以管理,旷课迟到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上课看言情小说与玄幻小说以及睡大觉是必修课,老师们刚刚加入集体,热情洋溢,想跟着吴晓明一起盘活这一群处于悲观绝望当中的学生。可是事实残酷,他们一个个到最后心灰意冷,好说歹说没人搭理,只得跟着学生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老师们也是早上六点来学校,中午回家吃顿饭,然后磨到晚自习结束,将近十一点才可以到家,付出与得到难成正比。想着讲台下一群木头人一样的存在,如此无所事事,行尸走肉,就连教书育人几十载的他们自己也猜不透这样的学生到底出路在何方。
  我的记忆里,曾经有一段时间,最起码这个班集体被盘活过,那是叶青和付金荣齐心协力打理班级事务时候。他们每周一召集全体班干部开小会,然后每周三下午第四节课给同学们集体开班会。付金荣亲自登台主持,邀请席梦思帮忙,稿子和音效都要审查。他们有过一次感恩主题的班会,席梦思亲自到讲台演说,背景音乐放着林志炫的《凤凰花开的路口》,一时间集体落下眼泪。然后再有一路跟付金荣过来的几位女孩子,现身说法,说起家人的不容易,说到自己的不争气,也都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一刻,我认为金荣是成功了的。他在一堂班会课下来,得到了所有人的心,班风在净化当中。
  后来段玲桂依旧念念不忘那一场关于感恩的主题班会,她跟付金荣说:“你那次真的打动我了,我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说到学习方面,班主任有求必应。叶青愿意改过自新,带头领导大家用功读书。教室后面空白一面墙,我要读本科的声音贴了一块天地。后来,时间久了,又被风吹落了些,又久了,有些自己掉了。最后是付金荣高考前回来拍照时刻,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扯了自己的心愿,毅然决然的丢在垃圾桶。
  那时刻,没有人敢写自己的梦想是考上本科,付金荣带头,填了我要上二本。满腹辛酸唤起人们的斗志,而这些又是如此的不名一文。
  叶青那一段时间成为标准模范生,背英语课文,向高手求教数学难题,课堂积极踊跃带头发言。大家以为她是在身体力行做表率,实际上没有,叶青拍输,害怕输给付金荣。她心底已经觉察到金荣的不简单。
 
  【7】
  中学生谈恋爱一直都是学校、老师、家长的心头病,对于深陷其中的男男女女而言,伤痕者居多,能得到完美结局几乎痴人说梦。我就是一个典型的感情世界失败者。我常常跟金荣说不要谈恋爱,金荣半开玩笑回答我:“同学们都在谈恋爱,而我不急,因为我不懂,情这一字只有不懂才会不痛。我想如果真有爱,随缘。且我始终坚信多情人必至寡情。如果我有爱,我甘愿此生做菩提树,度她成佛。”毫无疑问,他是天才。我要让他接地气,我说:“初中谈恋爱是帮人家带女儿,高中谈恋爱是帮人家养女儿,大学谈恋爱是帮人养老婆。”金荣笑笑,他自制力很好,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付金荣有一个女同学,叫范永芳,学校广播站站长,一直都很欣赏金荣的才华,背地和正面不知道给过多少暗示。可是金荣没有答应。其他人就不一样,他们把追求爱情当做生命的一切,即使伤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他们可以荒废学业,气晕家人,也可以让学校瞠目结舌。从高一走过来,因为谈恋爱,中途辍学的,半道自杀的,不在少数。付金荣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才把怀疑的目光由老师转移到自己和周围人身上,结果令他不堪重负,塌陷了自己的身心。
  柏拉图说:“美德即知识,愚昧是万恶之源。”说到底就是鸿蒙初发的男孩女孩们蠢笨。
  金荣认为其他人的崇拜和钦慕是虚无缥缈的拥有,可是叶青不一样,她认为自己是“万人迷”,任何男人都应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面。她跟陈思交往,一则看中陈的简单,不懂世故。二则看中陈的家庭,陈爸很有钱。就论陈思个人相貌和才能不在叶青考虑范围内,她只是需要暂时给自己身边找一个替补品。恰逢陈思对其处于死皮赖脸,不屈不饶的追求当中。于是,就这样答应了。
  没这么简单,那时候全年级已经有几只苍蝇盯上了叶青,他们一脑子淫欲。叶青害怕了,陈思人高马大,可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陈思每天晚自习后要在我们班教室外苦苦等待半个小时,然后跟小姐妹们打闹完全的叶青才会坐上他的摩托车回家。途中叶青还要停下吃一顿夜宵,心情好的时候要带着男朋友到超市买一袋零食。叶青对生活要求苛刻,要么说她会享受。不贵不新潮的不要,不贵不带特色的不吃。早上,陈思又得提前起床,绕到叶青家门口接人。每天早自习结束,陈思要冒着被处分,被摔伤的危险翻围墙出学校买早餐,送回来晚了还要挨骂。上课期间,陈思满脑子叶青,绞尽脑汁发短信讨好她。可悲的陈思沉浸在童话堆积起来的假象里,除了钱以及单纯,叶青看不上他任何。我最了解这个女人,那一阵子陈思跟母亲说自己找到了漂亮儿媳妇。陈妈也是兴高采烈,跟叶青主动取得联系,还婆婆的叫了起来。这就是叶青厚颜无耻的一面,高考后不到一个月,她斩钉截铁的跟陈思分了手。
  陈思是我高二同学,我要为他多说几句,他真的不容易。要经营跟叶青的感情,他付出了许多,只要叶青高兴,他可以付出更多。作为体育生的陈思每天有长达六个小时的体能训练,一年多支出的费用远远超过靠文化分上大学的学生。家人知道陈思没有读书的筋,望子成龙不了就指望他早日成家立业,可惜都下错了注。陈思不懂真情假情,他不堪一击。苦心经营的感情最后得来背叛,还有旁人的冷眼旁观和冷嘲热讽。一个纯情男人在一个情感泛滥成灾,而又心机幽微的女人面前注定要粉身碎骨。
 
  【8】
  天空下起了雨,很小很小的一滴滴在城市里,以至于湿气迅速占据人的视线,模糊开眼睛与眼睛之间的距离。
  付金荣站在天桥下看雨,已是深夜,人站在长廊上感觉凉飕飕的。对面教学楼里的白炽灯划出一道充满迷幻色彩的光。叶青在感恩班会过后的一段时间穿着恢复正常,休闲鞋,牛仔裤和T恤,现在跟陈思打得火热,本性难移,穿回高跟鞋,挎回少妇包,到发廊弄回曾经的卷发。接着上课迟到,晚自习早退,将所有的事物推倒付金荣身上。付金荣正求之不得,他巴不得叶青退下来,大权在握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继续引领班集体前进的步伐。自此,叶青班长一职名存实亡。
  接连而来的是班风开始偏离正轨。几次考试下来,同学们万念俱灰,开始躲在网吧逃避现实,有机会男孩女孩就要一个个请假回家,班上旷课人员出现急速攀升的姿态。
  近来天气转寒,而校方规定六点半之前学生要到教室,所以往往半数学生都未能及时到教室上早自习。即便进了教室门,也因为睡眠不足而体力不支,趴在桌面睡觉。这一个过程,一边要提防着值日老师扣班级的考评分,一边要默默忍受身体背部遭到寒气的侵袭,休提有多难受。班上的考评分被扣,吴晓明的工资里就会被扣钱,接连两个月,班主任津贴被扣的一毛不剩。吴晓明因此大发雷霆,将以叶青为首的迟到者的课桌搬到最后一排,一人一篇一千字的检讨,并且要求到讲台上念完。叶青在百度上挑选出一篇检讨,互相传抄,找个没有班主任的时间,请人在讲台上嘻嘻哈哈的念完。再就是一番死缠烂打,连恐带吓的让班主任不得不同意她坐回来前排,付金荣的前面。
  总而言之,萎靡之风犹如黑云压界笼罩在高三(7)班,为着排挤内心的苦闷,同学们每每都是整个晚自习用来聊天。他们内心的恐惧感日益强盛。唯独在这静静的雨夜,一个人在空旷的长廊,付金荣的脑袋才不会乱成一窝蜂。他抬着头,眼神像在守望着什么东西。
  “喂!”金荣发现是一只玉臂搭在自己肩膀上,鼻孔传来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芳香。付金荣转过身发现是叶青的狐狸脸蛋,“金荣啊!怎么这么忧郁,是要作诗啊,你到底要迷死多少女孩子?”
  付金荣:“我在看星空。”
  叶青不了解,只是觉得金荣可爱,说:“下雨天看不到星星。”
  付金荣开了口,像在说什么,但是叶青听不见。她也不想听,穿了高跟鞋依旧比金荣矮。叶青掏出手指头触碰金荣的腹部,想探探有没有肌肉。
  “我进教室了。”付金荣没有多看叶青一眼,大摇大摆进了教室。
  “嗯?”叶青摆出一个娇嗔的表情,呆呆看着付金荣背影发愣,然后笑笑,绕绕自己的头发。
 
  【9】
  高三(7)班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科任老师也学着旷课迟到,提早结课,课堂马马虎虎的糊弄过去。期间睡觉的同学过半,校长、教导处主任、值日老师已经对我们不抱任何希望。就像是吃着大锅饭的一群猪,不管吃食了还是没有,到了宰杀的时间一律赶出去。之前会有校领导到教室门口站一会,走开,然后不再来了。吴晓明那会已经动了自主辞职的念想,正举棋未定。
  关键时刻,付金荣挺身而出,扶大厦之将倾。
  金荣就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压倒班级颓废的氛围,他所树立的威信远远不是吴晓明可以比较的了的。当然,金荣因此付出沉重代价,过往形象尽毁,背地里,人们对他人格的指责越来越严重。
  付金荣有人格分裂症?这是令人哭笑不得的猜测。那些个脾气,只是金荣对于自暴自弃,麻木愚昧当中同学不满的宣泄,是潜藏内心已久的情绪。尽管方式有待商榷,但那股怨恨太重了,以至于到了令人战栗的地步。
  付金荣第一个打压的对象就是叶青,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不留情面的抨击。结果那晚叶青没有等待付金荣说完便起身,离开教室门,回家了。要知道,叶青可以对任何人的攻击伤害避而不见,唯独这一次,她真的很在意。
  此后,付金荣跟叶青发生冷战。互相看不顺眼。
  付金荣走在左边,叶青要走在右边;
  付金荣要保证自习的纪律,叶青带头讲私话;
  付金荣当众发脾气,叶青走人……
  同样。
  付金荣走在前面,她坐在陈思的电动车上,远远的看着;
  叶青想改过自新,在班集体重新树立起威信。可现实已经出现偏差,付金荣只是一个引子。事实是没有人承认她,叶青的念想全部被倒空;
  叶青托人求付金荣帮忙做事,一律都被拒绝……
  叶青陷入绝望。
  付金荣重新点燃吴晓明对高三(7)班的希望,声望起来的他已是名副其实的正班长。这一点,我们和班主任都是承认的,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退到台后的叶青不甘心,开始造言生事,跟着李江云,夏江云这样一伙小女生背地里对付金荣人身攻击,说他有歧视女生的心理。文科班本来女孩子就多,一个女生两百只鸭子。于是,对付金荣人格的怀疑又多了一层。消息或多或少传到班主任耳朵里,但吴晓明没有任何反应,他和大家一样,坐山观虎斗。
  我要提起金荣的一段话语:“做戏做到人心散,做人做到人情冷,见了势力一边倒,见了实情一边跑,见了领导就像他家狗。书又不好好教,你想把学生们的思维囚禁在所谓的框架里,结果学生以打破定格为目的。你是为人师表,捞钱捞成了禽兽嘴脸;你是人类的园丁,结果扼杀人才成了下地狱的入场券。说白了,你就是失败卑鄙猥琐无耻。”这位遗世独立的愤青有时候真的会让我产生错觉,他会不会自杀?
 
  【10】
  会考结束了,同学们懒懒散散的搬着课桌,三五人扎堆坐在一起聊天。教室彼时一派热闹氛围,就像在菜市场。老师们在办公室批阅流水线作业,没空搭理教室的纪律,所以高三(7)班又是一个彻夜不读书的狂欢派对。
  大家家长里短,历史现在过去未来无所不谈。女孩子总是带着一种浪漫主义情怀,从挑男朋友的类型到结婚生子跟婆婆相处。再接着由高跟鞋延伸到珠宝首饰,然后开始勾勒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轮廓……她们扯七扯八,但是考试的话题,所有人就像在躲开瘟疫一样逃避。自然,我不否定凡事都有意外,依旧有几个刻苦的学生,以“小四”为带头,孤零零的窝在一旁角落,双手捂住耳朵,对着书本读的咬牙切齿。付金荣不喜欢用手遮蔽耳朵,他用棉花,可是隔音效果相距甚远,耳边依旧是嘈杂声响,但也听不真切到底是在说什么。
  女生们高分贝的尖叫刺入心窝,顿时令人头脑一片混乱。付金荣无法看书,更无法睡觉。
  正沉闷间,两根冰凉的手指插入付金荣耳窝,取出棉球,“是不是很吵啊,金荣?”叶青拖着嗓子,嗲声嗲气。
  “你猜?”付金荣也拖着嗓子,反问道。
  “嗯,确实是很吵哦!”叶青笑的比桃花灿烂。
  “知道就好!”付金荣点点头。
  “哟,你这么大男子主义!搞男权啊?你现在是不是想说唯小人与,小女子难养也!”
  “我没说啊!”付金荣耸耸肩。
  “你一定是这样想的!”说罢,叶青一只手猛地搭在付金荣肩膀,一脸顽皮。付金荣则用两个手指头把她手掌给化开。
  “我是这样想的。”付金荣承认道。
  “这不就得了。”叶青将自己的皮包放在右桌角上,这过程付金荣想换一个位置。不巧的事情是这回又过来一位女生,她叫如云,大家习惯性的叫她“幼苗”。如云年纪小金荣和叶青四岁,最大特色就是说话带着一股天然的稚气。最大爱好就是看穿越类言情小说。这都是段玲桂惹的祸,段介绍的书让如云爱不释手,几乎看它个天昏地暗。有一次语文考试,写作文时候如云文思泉涌,洋洋洒洒喷墨出来一篇言情短篇。科任老师给出22分,如云倍受打击,哭个不休,段玲桂安慰了一整个晚上。后来付金荣跟她说:“如云,你不算什么。我也拿过22分,就是上一次考试。老师还当众‘表扬’我呢!”
  如云:“哦,我知道!你真丢人!”
  付金荣:“比你惨。”
  如云这才心理平衡。
  被挤在叶群和如云中间,付金荣开始浑身燥热。
  “呵呵,付金荣,我们一起聊天吧!”如云说道。
  “可以!”付金荣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叶青觉得失落许多。他是文艺青年,跟如云话比较多。
  “聊什么呢?”叶青问道。
  “聊聊你们对自己将来的规划吧!”付金荣说道。
  “我啊!跟段玲桂有一点相通之处,就是宅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然后,我比她更有想法,我想穿越到唐朝,看一看杨贵妃!”如云兴奋的讲道。
  叶青笑了,“如云,你很了解唐朝历史哦!《春江花月夜》知道波?”
  如云:“青青,杨贵妃跟这首诗没有关系。你知道‘捣衣砧上拂还来’么?就是说月光照在身上,怎么擦都擦不掉,这到底有多美啊!”
  叶青无语,不说了。
  付金荣接着问叶青:“给网络小说给祸害的!你呢,你的打算是什么?”
  叶青正襟危坐,大谈特谈自己脑袋以及心底的想法,“女人啊!嫁了人就没有了青春与自由,要一心一意相夫教子,所以就得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婚礼啊!戒指啦,婚纱啦,水晶鞋啦,都要最好最贵的。至于……”付金荣替她捏把汗,如云听得津津有味。
  付金荣问:“没钱怎么办?”
  “租呗!结婚时候可以向亲戚朋友多收一点礼金就有了,你想一个收……”叶青滔滔不绝,前前后后听得五体投地。直到陈思在外边催了她几次才离开付金荣,临行前意犹未尽。
  叶青:“金荣诶,男人不比女人,男人肩上的担子始终是最重的。”
  如云:“你会跟男朋友说这些?”
  叶青:“我才管他接受不接受,反正谁对我好我就跟谁。”
  叶青在最后走的时候问了旁边同学一句话:“借我两百块,明天就还,行波?”
  这人叫宁自才,他问:“干嘛?”
  叶青翻翻自己钱包,说:“搓麻将,昨天晚上我输了500块,今天要翻本。”
  彼时惊呆了小伙伴们。
  借钱的叶青潇洒自如,在其他人眼中那一刻有多么光鲜亮丽。
  可是多年后回头看看曾经很不起眼的如云,她找到了真爱。这个被称作“幼苗”的女孩子有过一段令我毕生铭记的话语:“当世上所有人都把欲望当理想,把世故当成熟,把麻木当深沉,把怯懦当稳健,把油滑当智慧,那只能说这个社会的底线已被击穿,所以你们没有资格说我的勇敢是莽撞,执着是偏激,求真是无知,激情是幼稚。当那些兜售社会经验的流氓朝我的梦想投来轻蔑一笑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还你一句,傻逼!”
  我和付金荣坚信她此后的道路会比叶青宽广许多,幸福许多。
 
  【11】
  “有一种人,丧失良心,不知死活。有一种人,可怜又可恶。这种人伤害过我,但我不怨,因为我要他们的羡慕嫉妒恨为我的成长加冕。”我坐在付金荣老家的堤坝上,看着小桥流水的水墨江南,重提起这可怜又可恶的宁自才。
  很快进入冬季,大雪纷飞,一夜下来,操场,宿舍,教学楼积满雪花。因此早上睡醒了过来,满眼银白的世界,自然,料峭逼人。同学们自然不会放弃这难得一见的大雪,冒着酷寒,在校园嬉戏打闹开来。
  叶青在走廊跟人聊天,那架势就像老板娘在跟人谈生意一般。
  陈思率领体育组十多人在教学楼下打雪仗,他们玩的刁钻,跟对面三楼的21班和22班形成对抗。楼上的打完了屋檐积雪没了供给,全靠着体育组扔上来的雪球进行绝地反击。把对面两个理科班打老实了,接着打到我们这边,雪球乱丢一气。聊天状态的叶青没有注意,一个雪球哗啦打在墙壁,溅了她一身。回神一看,正是陈思丢的。叶青当场叫骂:“陈思,你要死啊?”
  于是,陈思老老实实的带着自己一伙猪朋狗友转移雪仗阵地。
  付金荣站在的阳台,属于体育组打雪仗的盲区。金荣望着远方雾色笼罩的山头,那个视角看到的雪景是最美的。
  厕所旁,宁自才衣着单薄,一件线衫套着一件秋外套,冻得瑟瑟发抖。宁自才外表清秀,修有边幅,个头有一米七二,是我高二同学。我有说过,高二的班主任威信极高,宁自才在他手头一度被调教的很规矩。在高三,他之前也是安安分分的一个学生,只是付金荣,宁自才,叶青,陈思四人汇聚在一起后,微妙的核聚变反应就发生了。
  就我对宁自才的了解,这不是一只好鸟。付金荣知道的,假期高三补课,吴晓明带来一位学姐,说是想适应适应高三的环境,然后决定要不要读高四。这个女孩子立马被宁自才相中,女孩子只呆两节课,宁自才要到QQ后开始一系列的勾引。后来是吴晓明亲口证实的,宁自才跟她开房后就把人家给甩了。
  宁自才家庭背景不好,幼时父母离异,他与姐姐跟着父亲过活。后来七岁时候父亲意外死亡,是依靠姐姐打工供给读书。宁自才从小到大一直跟年迈体衰的爷爷过活。宁自才有长期遭受其他人凌辱的传统,但是自尊心强烈,摆脱不了招人白眼的命运。本来就已经瘦不拉几的身体时常被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我最不喜欢宁自才那股令人不安的阴邪之气,通宵上网导致眼珠子出现血丝,图谋不轨的凶相挂在面庞,然后手中拿着翻盖手机,通过学校社交网络惹是生非。宁自才的手机难免会下载一些情色片段,放给“小四”和金荣以及如云,段玲桂看,大家装聋作哑才可以熄灭他的激情。宁自才有一个特殊癖好,就是爱偷拍,当时他跟金荣同桌。付金荣打呼噜,演说激愤之辞都可以从他手机里翻到。宁走路双手插在裤袋,面带着痞气跟人交流,老实说,我怕他这样的人,避而远之。可是付金荣不听劝,他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宁自才。后来我跟梁家辉向付金荣摊牌,告诉他宁自才的庐山真面目。
  刚入学梁家辉也分在高一(7)班,是快班,那时候文理不分家,算是年级第二等级的集体。就在短短三个月之内,高一(7)班全年级排名倒数第二,半个学期之内因为转学缘故走掉28位学生。留下的因为翘课缘故,教室时常留下30人左右在上课。他们班主任就是我高三的数学老师,他不叫老师,叫老板。教书只是副业。
  富云迪27岁,已婚,有自己的书店和电影院,并且都开了连锁。然后四处投股,高一的他忙着照料生意,经常一个星期难得到班上露一脸。于是,班上买进来的那些个苍蝇蚊子开始兴风作浪。你可以想到的坏事,他们做尽所有。叶青和宁自才就出身在大名鼎鼎的高一(7)班,传说中名副其实的流氓集体。
  这里,叶青在打情骂俏,而宁自才则练就不怕打,不怕骂,就怕没人理的硬功夫。
  梁家辉当着我面,跟付金荣说:“金荣,你知道全省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垃圾的班,在里面的都是些社会渣子。上次我跟他回宿舍,聊起富云迪,说他一副死人相,然后他说老富不知道埋在棺材里多久了。谁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富云迪就在我们身后,嘿嘿,他还好意思笑。你知道么?叶青也是煞费苦心的想勾引老富同志,可是人家老婆娘家有的是钱,叶青只得见好就收。”
  我可以确定,这一席话浇灭了付金荣全部念头。
  到了高二,宁自才跟我同班,那时候班主任是真的要管住他。宁自才稍稍有点苗头搞小动作,老梁动不动就两个巴掌甩在他脸上,宁自才怕了,也就规矩了。我说过老梁是真心想帮他的,所有贫困补助,按理说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可是老梁破例让宁自才每次都得到。这一点吴晓明也做到了,可是吴晓明不比老梁,他的巴掌扇不到宁自才脸上。
  付金荣可以亲眼目睹的案列有三起。
  第一起,由于口角之争,宁自才要出手打隔壁班学生,开始被金荣给拉住。可宁自才不服气,再次跑出教室跟对方在走廊上打了一架。宁自才不敌对方,败下阵来。接着,宁自才上报班主任,弄到对方家长带他到医院做全身检查,给抚慰金。吴晓明以为事情就此作罢,谁知道宁自才上报政教处,并叫了一批地痞流氓,表示学校不给他一个交代……无奈,吴晓明又得带着宁自才去医院复查。检验报告依旧没有结果,宁自才得到对方家长给的几百块钱,由此展开在高三恶名昭彰的生涯。
  那位受到胁迫的学生曾是他高一同桌,一心一意想帮助他的人,终于,恨得咬牙切齿了。
  后来我问起付金荣有那里得罪过宁自才,金荣很真实的对我说:“有那么一次,我放学回家碰到吴晓明。他跟我聊起宁自才的情况,说他就是想不通宁自才心底作何打算的。我告诉他,宁自才想当古惑仔。事情是从他高一同学口中得到的。那时候7班有一位毕哥,因为在社会上闹事被关进了牢房。他是真的古惑仔,手下有一伙马仔。高三下学期,毕哥刑满要被放出来,宁自才苦苦哀求毕哥带他入黑社会。可是毕哥这人打心眼看不起宁自才平日里的市井无赖作风,没有答应他。”
  第二起,宁自才跟自班同学的矛盾,那家伙叫“多嘴朱”。首先有必要介绍“多嘴朱”这个人,他高中三年没做别的事,都在谈恋爱,搞的都是付金荣同学。第一个叫孙莉,朱的身高达到一米七七,而孙莉只有一米五四,所以两个人走在一起纯属不着调的一对。高一付金荣时常可以看朱课堂时间跑到顶楼来找孙莉,然后一起来校一起回家。高二两人分手,朱谈了杨瑶,付金荣初中同学。杨瑶有一米六五,穿了高跟鞋和朱身高没有距离。可是杨瑶外貌比朱好太多,她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叶青也都产生过情绪,“那个杨瑶,可以进快班,不都是靠的抄袭。”
  其实她错了,通过付金荣之口,杨瑶脑袋极为聪明,在班集体排名靠前。可是后来被虫蚁盯上了,被迅速拉入沼泽泥潭。
  “多嘴朱”有一件事情至今耿耿于怀,“那高二(6)班的于木庚,说我跟杨瑶高二开始性行为。如果哪天我有出息,回来了,第一个不放过他。杨瑶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不是叶青那类婊子。”
  朱和女友是打心眼瞧不起叶青的一对,他们清楚叶青的底细。“多嘴朱”是叶青初中同学,从她的第一任男友到现在,每一个他都可以说得上来。这一对情侣心中始终怀揣对付金荣的敬畏之心,说他刚直不阿,胆识过人。
  朱同样看不起宁自才这种人,不是宁自才找他,而是他主动找宁自才挑事。朱连续三次把宁自才叫出教室要给他颜色,可都被老师和同学劝阻下来。宁自才怕这种人,朱本身就是一只蜈蚣。
  第三起,轮到付金荣自己。我说句公道话,付金荣对宁自才做到了仁至义尽。由于后期大权操持在金荣手头,助学金和贫困补助一律安排到他手头。宁自才没钱吃饭,“小四”和付金荣轮着给他买单。别人不愿意借衣服给宁自才穿,付金荣可以做到。付金荣愿意静下心跟宁自才像正常朋友一样聊天,时不时做心理辅导。名声差的宁自才没有人愿意同桌,可是付金荣可以主动带着宁自才,跟他一起呆在教室的角落。后来叶青也加入,好像她也有心帮助宁自才。可是事出有因,比如付金荣一走,叶青就不愿意和宁自才坐一起了。
  还记得那场雪景。
  宁自才看叶青的目光是猥琐可有带着吸引力的;
  宁自才看陈思的目光那是一种不屑一顾的鄙陋之光;
  宁自才看付金荣的目光带着一种敬畏。他用手指擦擦鼻子,笑笑。
  每天下早自习,高三(7)班会上演这样一幕:
  叶青在窗户口对着陈思大喊大叫。
  宁自才听得不耐烦,趴在课桌上玩手机。
  付金荣满脸不爽,义无返顾离开教室,在校园找个安静角落坐一坐。
  日复一日,观众们都厌倦了,宁自才想整出点新意。
 
  【12】
  日复一日,学生们考场上被压得气喘吁吁,网吧也不愿意去了,只要蒙头大睡,不理世事。加班加点,没日没夜的作息氛围已经把要揪住救命稻草的人磨得面黄肌瘦,无精打采。某天,有一阵风袭来,听到一个传闻,大家变得精神抖擞,光彩照人。
  付金荣把叶青和陈思上报学校,导致吴晓明强势介入两人恋情,他们分手了。
  又过一阵子,又来了一个消息。被高考最后一次摸底考试打击的灰头土脸的高三(7)班变得血脉贲张,桃花满面。付金荣大胆和叶青在交往,死缠烂打的陈思五脏六腑被震伤。
  这下里轮到付金荣,我和梁家辉惊愕了。梁家辉一开始也相信了,那些日子常常不理睬付金荣。相对于宁自才,金荣选择帮助梁家辉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梁家辉父亲做小工,母亲是语文教师。在高二那一年,梁家辉的脚出现问题,居然不能走动,又不愿意离开课堂,只得天天躺在寝室的床上黯然神伤。班主任每每都会到寝室给他单独做思想辅导,鼓励他走出病魔掌控的阴影。那三个月可以说是梁家辉人生灰暗的时段,他没有其它途径,只得依靠写诗来倾诉自己内心的渴望。
  后来,我发现他的诗歌当中另有玄机。梁家玮心灵都是满满的爱意,那是一首又一首的情诗。他一直苦恋着一个女孩子,把心中饱满的爱恨情仇淋漓尽致表露在自己的才情里边。记得有一次主题班会,受到班主任的鼓舞,大腿渐渐复原的梁家辉跑到讲台读自己的诗。那一刻我恍然大悟梁家辉粗狂外表下藏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灵,可惜其他人不懂得。到了高三,梁家辉和我一样,有缘碰到付金荣。那是一次金荣在做关于文学的演讲,结束后梁家辉抱着自己的诗歌找到他,然后文青的付金荣迅速跟梁成为好朋友。
  梁家辉一直叫金荣叫“小付”,他跟我说:“小付这人胆识过人,慧眼识英雄,我喜欢,也欣赏。”对于付金荣在班里实施的一切方案,梁家辉都会带头响应。付金荣开导他,鼓励他,梁家辉也都点头答应,要开心的过,健康的活。
  到了叶青跟宁自才的事情,梁家辉始终耿耿于怀。
  他说:“叶青假装甜美可爱,楚楚动人,好像干净的如同一块玻璃。”
  他说:“宁自才和‘多嘴朱’这样的人压根就是垃圾,理都不想理。”
  事实上,梁家辉就生活在他们中间,坐在“多嘴朱”的旁边,可以做到不被同化。
  后来,付金荣说:“现在我回顾自己高中经历的那些人,那些事。我才发现那只是我通向成熟的一块垫脚石,而我将更加成熟和完美。当初你们诽我、谤我、害我,我忍你、让你、容你。再过十年,我再回头,看你们如何?”原话不出至于他口。付金荣知道生气不如争气,在之前,他只知道蛮横和生气,倔的如同一头牛。
  后来,付金荣又说:“高考,永远的遗憾,既然选择了遗忘就没抱怨。几经磨难,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透些,懂了些。拉我一把的,有恩必报。想放倒我的,对不起,我又生龙活虎的站着,我漠视代表着等你们去碰别人。天会发亮,我要去找太阳。”他说感谢我和梁家辉在其落难时刻的相伴和不离不弃,而我们已经把他作为一生的朋友。
  那会儿人们这样在背地里说付金荣。
  “平日里听起来义正言辞,看起来一身正气的模样。背地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叶青是婊子,付金荣是戏子。”
  “真瞎了眼,付金荣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是年级声名狼藉的‘公交车’,一个是响当当的‘臭大粪’。就算他纤尘不染,百毒不侵,现在,哈哈,这‘公交车’他没坐也要说坐了。这粪便,一股脑要往他头上扣。”
  “付金荣看起来正义凛然,长的诚实,怎么背地净碰些不干不净的人。”
  ……
  落井下石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想客观还原事情真相。
  拆散叶青和陈思是吴晓明做出来的,他被叶青逼急了,问到无可辩驳的时候要为自己开脱,说:“付金荣跟我说了几次,你跟陈思在班上进进出出影响不好。毕竟他是外班的人,我说过其他人不允许随随便便进出我们班上。”
  叶青说:“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那时叶青成绩在班上前五名,吴晓明不想放弃任何有希望进本科的学生。他苦口婆心,求爷爷告奶奶着进一步劝说叶青:“叶青,你也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分不清什么重要什么次要。我,包括付金荣都希望你考个好大学,你别以为我得得到多少好处,有出息了幸福一辈子的是你自己。”叶青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她真的很开心,由内而外,想想也是这样,没有多说什么。
  接着,叶青在一个早自习结束的时刻,主动约出来陈思,说分手。陈思彼时心头颤抖,一股子寒意通透全身。这是他难以想象的事情。
  要知道,陈思付出的,远远不是叶青虚情假意接个吻,说几句好话讨好他母亲那般便宜。他是有真心实意在付出这段感情。
  陈思说:“为什么?你不要心情不好就拿分手来吓唬我,我会怕的。是不是你嫌我这几天打电话的次数少了,是不是我送吃的不及时了,是不是我配不上你?我长得不帅,也没有才能,跟付金荣比,他在天上我在地下。”陈思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一条死蛇。
  叶青:“我需要静一静,好好读一会儿书,给我点时间。”
  陈思如同重罪释放,开怀大笑,“嘿嘿,嘿,嘿,嘿。”
  到这里,叶青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征服陈思。可是她觉得没有刺激了和挑战性,她向往更高的山河更美的风景,可她不知道一个词语叫“高山仰止”。
  当天中午,叶青拒绝坐陈思的车子,跟着小姐妹搭公交回家。
  下午放学一样搭公交。晚上她搬回了宿舍住。
  次日,叶青把自己那些个奇装异服通通换掉,穿的休闲得体,让人眼前一亮。
  这些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付金荣如果不真的插脚进来,事情就不会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吴晓明找叶青谈话的次日,付金荣没有主动找到叶青。他叫出来的是夏江云。
  付金荣:“夏江云,你是青青在班上为数不多的朋友。有些话当面不好说,你要帮我带到。青青人长得漂亮,又聪明,将来一定有好前途。我不希望他变坏,包括于木庚老师,我们希望她成为一个好人。”
  夏江云原封不动把话带到叶青耳朵,叶青当场为之动容,痛哭。夏江云递了一张又一张纸巾,没有人想象得到叶青当时把付金荣摆放在怎样一个位置。也正是如此,孽根种下。
 
  【13】
  亚里士多德说:“如果恶完全变成不堪忍受的,它也将自灭。”
  陈思被叶青丢弃后落寞的呆在酒吧饮酒,之前他未抽过烟,现在点了一支又一支。这是一个男人脆弱时候的习惯,我曾经也是如此染上烟瘾。
  煎熬过一个漫长的夜晚,陈思次日依旧在苦苦等待叶青身影,等她再爱一次。我有说过,陈思说复杂其实特别简单。他只知道当跟屁虫在叶青后面,晚上带着几个同学在女生宿舍外威胁恐吓,搞得全寝的人都骂“神经病!”叶青心虚,也是心神不宁,连连向吴晓明求助,说是陈思已经开始对其进行骚扰。
  付金荣方面,班上同学深信金荣跟叶青有不正当关系。至于理由嘛,这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逻辑,付金荣是男的,叶青是女的,他们一度是同桌,然后他们会聊天搭讪,必然会导致恋爱关系,付金荣横刀夺爱。高考前可怖的气氛已经糊涂了学生们的正常思维能力。就连付金荣也开始思维混淆,常常莫名其妙的说胡话:“我发现最近自己浑身乏力,脑袋瓜子嗡嗡作响,然后出现幻像和轻度幻听。就这样,我眼睛看不清楚事物。上一次考试,我胸口还胀痛,搞得我不得不提前出考场,回家倒在床上睡着了。”
  当时我也粗心大意,那时候金荣身体的确不堪高压,悄悄然亮起红灯。那时候的他已经没有能力进行阴谋者所说的棒打鸳鸯,打小报告,甚至于武装暴力对付任何人。所有攻击和痛苦犹如蛰伏许久的怪兽,气势汹汹的在吞噬无辜付金荣的一切。他成为不可饶恕的罪人。
  某日,陈思收到一条短信息,满满的都是诱惑,就像亚当夏娃在遭受毒蛇的引诱。他神经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一心一意想娶青青回家,我有办法让她跟你复合。我让你把她捧在手掌心,像一只猫一样温驯听话。”
  “你是谁?”陈思迅速回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老婆正在一分一秒的远离你。你要想挽留住,必须抓住每分每秒。”
  “你想说什么?”
  “女人都贱,看到钱的表情都是一个模样。甚至可以挤破脑袋排队,把原本恩恩爱爱的老公抛弃在一旁。”
  “你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狗腿。”
  “狗腿子不值钱,现在都流行做双面间谍了!我是付金荣的死党,荣哥心理打什么小九九我一清二楚。”
  “说说看。”
  “人家可不是什么穷光蛋,而是真正的富二代。从头到脚,荣哥哪一样不是名牌,任何女人见到都会眼冒金星。更何况,我看青青是不想读大学了。她一门心思谈恋爱,找老公。你高二也是付金荣的同学,我这样说,你觉得该怎样做?”
  “她们俩真有关系?”
  “当然咯,你看看,男才女貌,多般配的一对!”
  ……
  陈思方面思考了一节课,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我可以让你老婆回心转意,你只要每天到教室门口多转几圈,带着你那伙兄弟在付金荣面前示威。我知道你嘴笨,除了接吻有点力气,其它的甜言蜜语和浪漫故事做不出来,我教你,女人不仅仅是物质的奴隶,也是听觉动物。还有,什么叫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就是说,你要有威严,让叶青心存畏惧,她是怕你的。”
  陈思看罢茅塞顿开,觉得这番道理有头有尾,斗志昂扬。几秒钟后,他回复最后一条短信息:“我想想,我知道你是宁自才,今天的事情你要敢说出来,我就宰了你。”
  宁自才心头一颤,觉得掌心是一个烫手山芋,一种玩火自焚的感觉。恰好付金荣正看着一脸痞气的他合上手机,“荣哥,他们都是垃圾,小角色,只有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宁自才,你哪根筋搭错了?上课!”付金荣咆哮着。
  “是,是,是,荣哥,马上听课。”
 
  【14】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事后我们在一起反思整个事件,可是得出来的真相又岂止这九个字简单。
  夏江云一到班上就喜欢上了付金荣,可是付金荣绝对不会跟她谈恋爱。那一刻我也到场,只是那一瞬过于短暂,就像是站立在乌云背后推测日出。后来看到付金荣精神肉体陷入的灾难深渊,我才得以回忆起来。
  叶青专心致志为夏江云补妆,夏江云含情脉脉盯着付金荣。
  叶青嘴角一笑,说:“付金荣是我的。”
  再后来,我,梁家辉受到金荣邀请在他家吃饭,就我们三个人。金荣大大方方说出来一个细节。那是一个中午,金荣已经离开了学校。
  那天叶青在他家楼下一家餐馆炒菜,她知道金荣就在二楼看着她。她不坐到餐馆里,而是站立在付金荣家窗户的对面,双手抱胸,等待金荣下楼。距离不到10米,却是天差地别。付金荣理智胜于感情,叶青站了15分钟没有得到结果,失落的走开,然后当天下午答应跟陈思复合。付金荣那15分钟心是被软化的,带着一肚子的惆怅,趴在床头睡去。
  此前,他们关系更是错综复杂,模糊不清,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叶青看到付金荣跟他的爱慕者嬉笑言谈时候会拉着一张苦瓜脸,闷闷不乐;
  付金荣看到叶青跟陈思吵吵闹闹时候心会隐隐作痛,当陈思反过来欺负叶青的时候,此前没有一点意见的付金荣对陈思发生了厌恶。
  当叶青和付金荣走在一起,付金荣一如既往大步流星,叶青在后面蹦蹦跳跳,像个小女生;
  当叶青和陈思碰面,陈思会尺高气扬的把头一甩,横摆着走到叶青前面。路人看到他那姿态会以为这人脑子冒泡了。
  长久以来,叶青在校读书养成一个习惯,睡懒觉。可高三每天只有6个小时给学生,因此叶青常常趴在课桌上补觉。学校坐落山脚下,昼夜温差明显,只求风度不要温度的叶青常常冻醒过来。加之陈思开始不受控制,常常等不到他送来饭菜,便有了“饥寒交迫”之感。付金荣每每见到此状的叶青未免不生恻隐之心。但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缄默不语。那会,耳畔时不时有同学的冷嘲热讽。小女生们已经捞不到陈思带来的好处,叶青本身不富裕的家境暴露无疑,“之前那么干脆的甩掉陈思,搞得我们恶伤心。现在没人要了,又犯贱跑回来,搞得我们还以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妹妹。这叫自造业,不可活。”
  “分了吗?”付金荣问道。对方一个白眼,甩头走人,留下付金荣郁闷着,老觉得身边氛围不对。
  实在饿得不行的叶青只得向周围同桌求助,要求他们帮忙从食堂带些食物过来,可是她求人的姿态依旧高傲,没有星点脆弱。所以,一些个同学到了食堂很快就会忘记委托,自个一边吃去了。无奈,付金荣只得自己买了,叫“小四”送过去。见了食物的叶青不再尺高气扬,管不了食物何种味道,狼吞虎咽,不计形象。那伙昔日里的姐妹们回来时候,叶青终于肯开口说:“是谁帮我买的?很好吃。我现在身上没有零钱,等下拿钱给她。”对方摇摇头,说道:“不用谢,是班长买的。”叶青呆住了,黯然着低下头。
  不知道何种原因,付金荣想为叶青开脱,不再背地里捅娄子,而是帮忙解释,化解一下舆论。偶尔,付金荣鼓励叶青认真读书,阳光心态。这些宁自才看在眼底,每天用手机向陈思发短信汇报,妖魔化成呵护备至的爱情。于是,同学们认为付金荣在追叶群。
  按耐不住的陈思不理会真假,已经动了杀机,召集狐朋狗友打招呼,一方面要让付金荣付出代价。另一方面,在众人怂恿和教唆下,陈思的思想变得混浊龌龊,邪念滋生。
 
  【15】
  高三考试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你想想,一伙老师在书本和网络苦苦打捞经典,东拼西凑,涂涂改改一张试卷。然后广大考生日夜兼程复习,又反反复复被错综复杂的考场分布所纠结。因为考试场地是有严格等级划分的。除却实验班的试卷另出,然后文科班其他同学争抢三四考场名额,除此过外,其他人没戏读本科。于是,学生堆里滋生一股歪风邪气,借用搜索工具在网上标标准准套下答案。老师们出的题目学生们半个小时内就会让答案浮出水面,然后在各大考场疯传。
  所以,每次考出来的成绩都令人看得云里雾里。像平常不怎么读书的叶青之流,距离本科千里之外。恰恰是她雄踞普通班和快班第一名一年之久,高考一役叶青原形毕露,输的惨不忍睹。可之前,人们更愿意相信付金荣有实力读本科。此子的数学语文一直是不断的焦点,其中谈及语文的作文一项更是令人为之一振。他拿过一次满分作文,这在年级引起不小震动。其次,数学忽高忽低的曲线排布也令他抓到不少眼球。更要命的一点在于付金荣曾经在教室后面留下一张随意贴,“我要上二本,”这是一个致命的信号。其他人可以做到一笑而过,可是宁自才深信不疑付金荣的造化。
  吴晓明常常傻不拉几的跟周围班主任说:“我们高三(7)班龙蛇混杂,可终归实力是有的。”
  后来金荣最后一次返校,他问:“你这么久没来上课,考试还可以波?”
  金荣:“没问题。”
  吴晓明顿时宽心:“那就好。”
  在这种表象下,陈思越是抓住叶青的手不放,非她不娶的把式。同班同学也是抓住付金荣的信任危机不放,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搞人身攻击。
  相反,成绩拔尖的叶青和才能耀眼的付金荣正获得了科任老师们一致好评。
  两个在11届毕业生眼中叱咤风云的人物被推倒风口浪尖,他们极力寻求自由呼吸的空间。而我,明白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如果不把金荣从乱象中解脱出来,一定会有血光之灾。
 
  【16】
  柏拉图说:“认识自己,方能认识人生。”我知道自己考不上大学,所以一开始就不抱希望。所谓不抱希望就无所谓失望,高三我除了谈过一次恋爱,我还在淘宝开了一家自己的网店。后来我又涉足物流这一块,现在又有了一家自己的物流公司。可是付金荣当初没有觉悟,他被摆下迷魂阵。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叶青,改变宁自才,改变高三(7)班。没有,都没有,他最后关头差点玩火自焚。
  那晚江南的天依旧下着大雨,湿气笼罩在整个校园,人走在其中就像身子裹在一股冰凉的寒气当中。付金荣身体已经透支,精神肉体开始崩溃,此刻碰触到凉意,顿时清醒。想着怀抱最后一丝希望苦熬,一张录取通知书决定三年遭受的荣辱,金荣长叹一口气,夹杂无奈,冰冻在空气里。
  我站立在他的身后,主动打招呼,也是离开一个月没回来,一回来发现情况不对劲。
  “嗨,严真,好久不见!你怎么了?请了这么久假,今天还被吴晓明叫走私聊。”
  “嗨!金荣。”又有人拍了他肩膀,不是别人,就是叶青。她依旧美丽,可我恶心。从她看付金荣的眼神,我知道这个女人的念想。平常交集不多,我跟她谈不上交情,没有打招呼。
  付金荣避开叶青眼线,带着我另走一条线。他知道我一脸阴翳代表着不详,“严真,我有事情想跟你说说。”
  我说:“嗯,金荣,你好像跟叶青走的蛮亲密的?“
  付金荣回答的很干脆,“正是此事。”
  我觉得没有必要兜圈子,“你不要被表象迷惑了,叶青和宁自才是哪路子人我还不清楚。”
  付金荣:“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我急了,“好朋友,你知道叶青是谁吗?她早在初中就不是处女了。”
  “你听谁说的,”金荣依旧淡定,他已经习惯叶青的流言蜚语。
  “你不信是吧?你要动脑子细细琢磨,如果叶青是富二代,犯得着跟陈思这样的小痞子交往吗?大家背地都叫他一坨屎呢!陈思第一个月花了8000在叶青身上,若不是陈思家里有点钱,叶青早就跟人飞了。还有,平日里叶青穿金戴银,打扮得时尚前卫,可背地里你知道哪些东西是怎么来的?都是滚床单来的。人家玩腻了就丢掉,叶青到现在依旧靠几个前男友寄钱潇洒过活。你知道了她绰号为什么叫‘公交车’了吧?”
  付金荣解释道:“在高二听说学校有些女孩子卖肉挣钱,然后一组偷拍的相片在私底下流传。不过我没有看到过,顶多就算是个性强,叛逆而已。在校学生那个家里不给生活费的,没有吧?”
  “你错了!你见过叶青父母吗?真正有钱人家女儿可是宝马奔驰接送的,你看到过叶青父母来过学校吗?天下有哪个父母见到女儿堕落成过街老鼠德行而无动于衷的。吴晓明不是没有联系过他家人,对叶青的教育那一次得到过她家人的支持。这里面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她父母管不住!”
  “那……”
  “那什么?那!老实告诉我,你相信叶青有实力得第一名吗?”
  “相信个鬼!上一次语文老师不是在课堂发脾气吗?班上每次考试都出现标准答案,抄的一字不落。叶青死活不承认,语文老师气得课都不上。”
  “是,是,是这样的。你要知道一个女的到了叶青地步就已经成精了,我是打心眼看不起宁自才和叶青这种人的。更何况,叶青是主动变坏的。”
  “那叶青跟她那些男朋友?”
  “想想你就知道了。别以为学校里这样的女孩子只是个别,我告诉你,她们是一个群体,叶青只是其中一员。养女不教,终究是害了其他一家人。你要高考了,赶紧辞退班长,不要以为人家有多感激你所付出的。告诉你,高考后没有人会记得你。你还要提防着其它几个女的,这些在学校混的女的你绝对想象不到她们会用怎样的阴招来陷害你。”我已经尽到一个挚友的本职,也不愿多说,最后的结果都在金荣自己手中。
  那一晚,金荣在冷雨中战粟着,这一夜对于他,残忍的令人发指!
  付金荣已经身心俱疲,他知道了这些就会厌倦高三(7)班的一切。一切的人和事。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冷血无情和无知无耻,为什么会打架闹事,为什么不尊重老师,为什么考试作弊,为什么会有平行班……付金荣好像都懂了。
  “全省也拉不出来一个这样的垃圾班。”
  “你们班里尽出些人渣。”
  ……
  这些平日里令他觉得奇耻大辱的话此刻在眼前,好像有那么些存在的道理。
  付金荣脑袋瓜子一阵子眩晕,感觉都喘不过一口活着的气。
 
  【17】
  亚里士多德说:“没有疯狂性格的人,绝没有庞大的天才。 ”
  付金荣性格疯狂,是不是所谓天才我不知道。但在我心目中这个世界不存在天才,付金荣也只是肉眼凡胎。
  临近高考两个月了,兵荒马乱的。课本、书桌和垃圾四散开来,整个校园凌乱不堪。
  付金荣心底明白班长职务是辞不掉地,于是耳朵里塞上棉花,静静坐在一旁看书。吵闹过分便悄悄离开教室。
  面对叶青和那些个我点名过的女孩子,他做到见着就避开。
  金荣一心一意想把风口浪尖转化为风平浪静,但还是避免不了灾害。
  叶青竟然偷偷跑去见付金荣父母,提出交往请求。并且和陈思来了个彻底决裂。
  付金荣得知事情已经是临近高考整整30天,自己家人被牵扯进来,金荣不堪重负。他茫然失措,一下子坠落到万丈深渊。这就是叶青可怕的阴招,我也万万想象不到。金荣离开那一天我躲在宿舍被窝瑟瑟发抖。我知道陈思带着他的弟兄们一经动手,金荣会失去半条性命的。
  也是万不得已,金荣想起自己初中班主任,她爱人是校政教处主任,可以救他于水深火热当中的只有这位老师。可是付金荣做法出现偏差,他对老师撒谎。他说叶青想认真读书,一门心思上大学,不想和男朋友拉拉扯扯了。于是,找了金荣做替罪羊,陷害说和他好上了。就是这样蜻蜓点水的一点透露,付金荣只求自保。不料,看到校领导开始调查叶青,昔日里蛰伏许久的隐形仇家站出来作梗,上报叶青不干净的过往。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学校为之震动。事情恶化到这一步,一发不可收拾。
  学校态度发生180度逆转,倒转矛头对准付金荣。没有人可以相信这些付金荣抖出来的丑闻,一些人,我没有资格说其他人,我当时也是一声不吭。那些平日里与叶青有过往来的地痞也都开始邀请狐朋狗友,携手对付付金荣。这一波人原本不应该出现,事情原由在于付金荣知道求学校没有作用后,立马跟家里说出来实情。付金荣现在可是有权有势人家,当晚就派出代表来到学校找陈思。听到他们要对金荣动手,这三个代表表示当晚就要陈思付出代价。只是吴晓明来的及时,大家在一起和和气气谈好,付金荣家人才肯散去。因此,叶青知道自己下嫁付家的如意算盘打输了,急火攻心的她一时间恨不得生吞活剥付金荣。
  另一批不应该的人是付金荣昔日里的追随者们,他们远远闪开在一边,吓得不敢吱声,一如我第一次的脆弱。我跟金荣说过:“君子不居危墙之下。”
  付金荣终于走了,由梁家辉和吴晓明送回家。梁家辉回来跟我说,吴晓明编了个脑残借口,说金荣精神压力太大,建议他去医院做检查。付家人又不是傻子,当天就领着金荣去做检查,没有一点问题。相反,金荣在理会到学校师生的全体背叛后气急攻心,病倒卧床。梁家辉还说,走的时候金荣把新交上来的班费一律交给吴晓明。吴晓明当时差点跪倒在地上。
  付金荣家族不是好惹的柿子,如果陈思和叶青真对付金荣下手了,他们难逃牢狱之灾,付家人已经叫动派出所。如果付金荣病倒了,他们也难辞其咎,付家人人多力量大。后来,宁自才向吴晓明提出来,一起到付金荣父亲面前赔礼道歉。不久,宁自才也就辍学离开了。
  付金荣离开,叶青死心塌地跟在陈思背后,自此,大家公开叫她“公交车”。既然金荣不在,根源不在,学校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存在怨言和怒气。人们依旧津津乐道付金荣的勇敢和正义,依旧对其崇拜的五体投地。
  事情再掀波澜就是高考前两天,那时候金荣身体恢复了些。吴晓明要求他回校拍照留影,付金荣也都爽快的答应了。吴晓明极力要求付金荣下午要再到学校一趟叙旧,既然得知确切情报,陈思那伙人又再次蠢蠢欲动。这一次我没有袖手旁观,我安排的陈思班主任老梁站在教室对面,保送金荣平安离校。
  吴晓明曾说过:“付金荣,你不要是是非非的。叶青和陈思两个人一直都很敬重你为人的,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大家都愿意相信这样的结果,不是吗?
 
  【18】
  付金荣离开学校的那一个月,情绪一直低沉,郁郁寡欢。第一个礼拜的星期天晚上,天空乌云密布,付金荣趴在床头看书。房间外依旧是家人在争论不休,事情就此了结他们心有不甘。可又如何?这是付金荣做出的选择,他多留一天,就会有三个家庭多呆在悬崖边一天,甚至于四五六七个,后果不堪设想。
  谦退才是保身第一要法。
  付金荣无法看书,想到和叶青最后一次见面,是她拿同学录给班上同学留言。没有人愿意填,倒是付金荣大大方方给了她一句文字:做个好人,愿你永远幸福。这里有未完成的话:对不起,我爱你。只见天边一道惊雷破晓死静的大地,一股锥心的疼痛直刺入付金荣心扉,“啊……”一阵惨叫,付金荣子在床上背倒过去。
  高考完,宁自才选择外地打工。
  陈思和叶青双宿双飞一段日子,也都分手了。
  叶青没有读大学,被家里安排一个男人,嫁了。
  倒是吴晓明,高三(7)最后考取了一个本科,不过是一个谁都想不起来名字的女孩子。然后到了12届,他被安排带教补习班。“小四”高考失败后选择补习,他跟吴晓明倒是很好的相处过一段日子。其它的,也都打工嫁人。一部分人选择职业技术道路,高三(7)随着人员走走散散,也不复存在了。
  贺明华高考也失利,也许是做了亏心事被老天看到了。而我们那所高中,11届后换了一批教师和领导,时间久了没有人记得这段故事。
  梁家辉选了一个好专业,大一当班长,谈了女朋友,他的情诗终于有异性朋友可以被感动了。倒是我和付金荣,我们友谊地久天长,我说过他是真正的领袖,我唯一承认过的人才。
  他说:“初闻老师猥亵学生案不以为然,就像万夫所指迈克一般,可我不解,供奉神坛的为人师表怎会遭殃这样令人发指的毁谤,可铁的事实在这,一如张爱玲犀利,可我认识不止于此,这是退掉衣冠的禽兽,于是我又想起朋友传来城管群殴视频,那友人的话,动物的世界?新的自由的人性呢?”
  他说:“家里最后一个读书郎也高考完,对于应试教育本质我可以直言不讳。它成就的是书本知识一概不熟,会做题,到社会迅速还原恶狼本质的少部分人。包括老师,他是戏子,学校,它也要做生意,他们一起利用学生的无知。即使教科书这块,它是残缺片面化的,从来都是在忽悠学生历史、人性、人生的本质。说白了,把人拉到这恐怖黑洞,沦为奴隶,所以早走早超生,这种体制不值得任何的停留。”
  他还说:“酒至半酣,已明了七八分,当年干净的一张白纸,有关读书,一切都是美好的,无条件接受和歌颂,老师、那些难辩利弊思想,然后你就彻底被洗脑,继续一张白纸。到社会浅浅意识到教育竟成为家人乃至鄙人最失败的一笔投资,出了钱提供服务,念什么书什么人来教念多久该是我们说了算!凭什么校方一手遮天,指东挥西,卖了还帮人数钱。要我说,心眼黑的教师校方以至于整个教育行业从事者就该被驱逐出这方净土,学生和家长才是教育主导,怎样接受走怎样的路该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或许会继续说,或许释怀后再也不会说。
 
  【19】
  付金荣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她体型臃肿,已经发福,坐在椅子上哄小孩。孩子不是女的,是个男孩,旁边一家杂货店该是她开的,她是叶青。付金荣不知道前一秒叶青第一眼就认出他,她不敢直视,而是低头,眼含泪花的怀抱小孩。付金荣可以看得到她面颊通红,但不知道是为他。他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以免引起怀疑,他走了,头也不回。可是叶青却是急速转过身,一直目送他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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